白忍冬死后第三天,白忍冬的追悼会。
来的宾客很多,但都不是米花和干妈邀请的,白忍冬这一生除了余笙和小宋好像就没什么朋友。
小宋在白忍冬的所有平台上发布最后一条动态:我是白忍冬的助理小宋,征得老板家人的同意,我来公布老板葬礼的地点,希望大家可以有序前来,我的老板喜欢热闹,可她朋友却很少。从此账号停用,谢谢大家一路陪伴。
地址:......
米花念着白忍冬的生平和悼词,她懊恼自己总是说得说得就哽咽。
宾客们带着自己的礼物来到现场,默默排着队放到白忍冬照片下面的桌子上。
非常有序,仿佛有人维持秩序一般。
小宋搀扶着白忍冬的干妈站在一边。
干妈无助地哭着:“忍冬啊,是不是只有我老了,你才能长大,你怎么能丢下妈妈?”
小宋:“阿姨,老板她一直很勇敢,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您节哀。”嘴里说着节哀顺变,可泪水早已布满她的脸庞。
一个穿着校服模样的小姑娘来了,她放下一大束白色玫瑰花,对着白忍冬的照片说:“姐姐,我还没来得及去现场看过你,你寄的照片我收到了,本来这个夏天高考完我就可以见你了的,姐姐,我今天请了假来见你,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再见,我会好好学习的,为了自己也为你。”
小姑娘抹抹眼泪跑着离开,她还要赶回去记笔记呢。
轮到许忆了,他将一把白色金银花轻轻放到桌子上,对着照片鞠了一躬,对着米花、干妈、小宋说了一句节哀顺变,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在一棵树后面偷偷看着,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世界热闹。
许忆在心里默默说:“忍冬,你喜欢红玫瑰,可是我今天没有给你带,你会不会怪我,情人节我买给你的那些玫瑰都枯萎了,你那么善良,肯定不会怪我的对吧,玫瑰难逃一死,长久鲜活的概率千分之一,我觉得见过绽放的就足够了,但我知道,要是你的话,会拼死找那千分之一,玫瑰就该如你和你的一般。”
有许忆认识的媒体人来了,他看向树后面的许忆,许忆食指轻轻放到嘴唇上,轻轻说着:“嘘”。那人注意到,点点头,排着队等待轮到自己把花送给白忍冬。
其实白忍冬在编辑发给余笙的消息前,已经给许忆发了一条,是真正的最后一条短信,她说:我以你的名义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你要经营好,救助流浪动物,我存了五十万进去,谢谢你昨天花了很多钱买玫瑰花给我,我很喜欢,就当给你报销了,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最后我还是要祝你再觅良人,前程似锦。
许忆看完红了眼眶,可你从来没有要过我的。他按下发送键,可是他再也收不到回信了。
我一点也不想错过你,也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你是我舍不得失去的人。
许忆从来不过生日,但白忍冬离开以后,他每次都给自己买蛋糕吹蜡烛,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祝你还会回到我身边。
许忆后来才知道原来前程似锦是告别的意思。
祝你前程似锦。
漫漫人生路,你陪我一程,我念你余生。
白忍冬火化下葬的前一天,米花照例给猫添晚饭,等了许久不见它出来吃,再去抱它时,身体已经硬透,它卧在白忍冬生前躺过的床上,去得安详。
入殓师给白忍冬化了精致的妆,一如生前一样漂亮,干妈和米花姐姐把猫放在白忍冬旁边,一如当初米花把她领回家时一样,一人一猫紧紧相依。
干妈几乎哭得晕厥:“闺女啊,最后一顿鱼香肉丝还没吃呢,是不是妈又做得太咸了?”她乳腺癌化疗时候味觉有点退化,白忍冬从不说,直到干妈自己味觉恢复才发现。
她还问过白忍冬好吃吗?
白忍冬一直都说超级好。
火化烧纸时候很奇怪,人往哪里站,火焰便往哪边吹。
许忆的泪无声流着,借着火,他烧了一枝玫瑰,但只一枝,他知道烧多了,白忍冬又要怪他作害生命了。火焰烫了一下许忆俊美的侧脸,但他不躲,他在想,是不是生死两隔,底下的人的触摸是禁忌,所以白忍冬想帮他拭泪才会那么痛。
后来许忆花钱找了个枪手,他口述着白忍冬的一生,讲着白忍冬和余笙的故事。
等讲完,许忆揉揉眼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弄回去。许忆抬头看见枪手盯着他发呆,许忆从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你看我干嘛?看电脑啊。”
“啊,对,对不起,我听入迷了。”枪手赶忙道歉。
许忆拿起手机,转了二十万给枪手。许忆扬扬手机说:“这是定金,写完改到我满意为止,付你剩下的一半。”
枪手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数目的钱,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学生。他目瞪口呆结结巴巴说:“行,行呢,您等我两,两个月。”
许忆挑眉:“两个月?”
枪手更紧张了,赶紧说:“一,一个半。”
许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慢点写,但我要高质量。”
枪手:“好,好的。”
三个月后,枪手发消息给许忆说写好了,下午可以在老地方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