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代玲告知云疏盛二少爷那边终于得空,约在青云路的南襄茶舍喝茶。
霖雨褪去,高温不打招呼冒出头,茫茫然不识春夏。
南襄茶舍二楼,叶香弥漫。云疏在角落满是划痕的古朴木桌前坐下。
午憩,没什么人。有零星几桌疑似情侣在吃茶闲聊,她有些怀疑,这位盛公子选地方是不是做过背调。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了。云疏有些坐不住,又四目望了望,这才发现靠窗的位置比其他桌多了一个单身男人,正与旁边人闲聊。
那人与她隔了两张桌子,并不远,隐约能看到对方冷白脖颈的银色项链,以及黑色短袖袖口将将冒头的纹身,看不清图案。黑与白的碰撞,刺目晃眼。
心里有一瞬间的怀疑,却又不敢贸然去问,怕不是他最后要尴尬,有些后悔没向玲姐要句暗号什么的。
正为此发愁,隐约感到有人影从她身侧掠过,再一抬头,刚刚怀疑的那个男人已经面无表情坐到她对面,无谓扬了扬眉,一副被押赴而来的样子。
想来也不是心甘情愿来见面的。
她没忍住笑,手放在唇边掩着,又蓦地放下,努力做好表情管理,绞尽脑汁想话题,“我刚一进门就觉得是你,结果还真是。”
这话□□巴巴落到地上。
云疏干笑两声,尴尬的捋了捋两边刘海。想过这位少爷会很难搞,只是没想到这么难搞。
静默中,空气里有淡淡马鞭草香冲向她,又有点柠檬的甜。
没停多会,他破天荒开口,语气懒懒的,“我叫盛闲。”
她回。
“云疏。”
他眄她,“云舒?云卷云舒的舒?”
“是疏离的疏。”
云疏似扫非扫了下,他金黄发丝边缘铮亮,干燥浮着。冷白的皮肤近似透明,甚至连血管小痣都清晰可见。双眼皮下的灰色瞳孔在日光下如透亮的玉,一望到底。看似阳光外放,周身却散着高不可攀的冷凝。
她将对方面前的茶杯斟满,推过去,“盛公子之前来过钦州吗?”
这时,鸟宿枝头的雕框背景下,评弹老师挟着琵琶,徐徐慢慢走到台前,伴着雷动的掌声演唱这首《声声慢》。
舍内众人全都安静听着,盛闲也偏了脑袋去看,没一会又睨回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杯身,凑到唇边抿了抿,轻佻了句,“第一次来,还不错。”
顿了两秒,又问,“听母亲说,你是做缂丝的?”
“对。”
她反问,“二少爷知道缂丝?”
他修长手指捏着杯底,凑到唇边闻了闻,“了解过一些。”
像听到了一线生机,她本想拐弯抹角试探问一句度假村进行的如何了,转念一想又有点无从下手,只好作罢。
她静默着抬眸端他,他的右边眉尾断裂,看不出是故意还是天生,眼角下的痣让他这双桃花眼更巨说服力。
云疏不懂面相,也不迷信。仅凭刻板印象的话,这确实是一张情场浪子的脸。
她想起昨晚临时补课,在网上搜了一下盛闲的大名,嗤嗤然笑,“盛先生,您和网上的形象可真是完全一点都不一样。”
他没变脸色,眉头都没眨一下,“我网上什么样?”
云疏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输入盛闲两个字,关联词依次有盛闲是谁,盛闲爸爸,盛闲家境,盛闲女朋友…
她点了个盛闲是谁的关联词,首先跳出来一个百科介绍,密密麻麻一大堆虚空的头衔,她懒得看,点开相片集,其中一张照片里,盛闲站在演讲台上,一身黑西装板正穿在身上,微倾身在黑色话筒前宣讲,他黑发铮亮梳在脑后,眼神坚定,信念感十足。和眼前这幅学校渣子生的叛逆形象判若两人。
云疏把手机翻过来,凑过去给他看。
盛闲垂了垂脑袋,阖下眼,轻呵了声,“那我装的。”
她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扬,佯装松了口气,说,“幸好。”
他抬了抬眼,不解。
“嗯?”
她仍保持淡笑,“我最不喜欢一本正经的男人,无趣的很。”
盛闲没多想,顺着她的话好奇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仰头对着天花板想了想,收神一顿,脱口而出,“幼稚,叛逆,最好再特立独行一点。”
他脸上瞬间印出“你确定?”三个大字,就差直说她审美奇葩了。
黑玛瑙转了转,他似意识到了什么,皱眉试探着问,“你不会是想说,你喜欢我这样的吧?”
云疏怔了证,窃笑,轻点了下头,又观察了一会他的反应,眼看着盛闲的一张脸从被人喜欢露出羞嗤,到像吃了鳖似的,怒瞪她,“你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