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云疏把设计好的一组饱含异域风情的长款耳坠图拿在手里端详。
民族风的东西不太好把握,太夸张的不太日常,太简单又显得没特色。这组图足足花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才算完工。
刚一划开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跳出来傅冲五分钟前更新的一组图,是度假村局部的一些房间分布和内室轮廓。
云疏一眼就看中了正对着湖面凉亭的那间大玻璃房,那间房门正对着阳光,出门便可以感受潺潺水流和杨柳簌簌,以及满池的荷花香。
再合适不过。
既心动就要行动。
她立刻打开傅冲聊天框,跟他打了声招呼,她的手指在小键盘上删删减减了半晌,又不知怎么开口合适。
下一秒,傅冲主动发过来。
“是不是觉得盛闲那小子太难追,性格古怪摸不透他?”
她身子猛然一动,双肘架在桌面上,举在眼前:
“你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
傅冲:“只要是刚认识他的人,没有不奇怪的。你别看他盛家二少爷的名头有多风光,其实他在他家并不好过,家里的产业在很早之前就全给他哥管了,他哥当时也才上高中而已。盛闲的那些花销也是大学时打工挣的,没跟爸妈要过钱。毕业了才得到一个度假村的项目。所以他在这事上特别拼,就想着做出点成绩给他爸妈看看。”
“盛闲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那一个,他不止一次说过他宁愿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他其实挺缺爱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一大段文字,云疏内心五味杂陈的,她以为的盛闲一定是因举家盛宠,才成就了他的叛逆心性。如今看来——
但回头想想,她自己真的无辜吗?也只有像她这样神经大条的人才感知不到那些话有多不妥。
默了片刻,她又有了主意。
“盛闲他…现在在公司吗?”
傅冲:“在公司,但是姐你要小心,他说不定还在气头上,加油,看好你哦。我们一致认为老二对你还挺特殊的,别被他的表象吓退了。”
傅冲和盛闲一样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以为身为掌门的云疏肯定比他们年龄要大,但其实云疏很早就当家了,她的父母在她十六岁那年出了车祸,只留下正值花季的她和诺大的云缂苑无人看管。
痛失双亲后,云疏像是一夜长大,以一己之力抗下了所有重担。她如今也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小姑娘而已,和盛闲他们差不了多少。
云疏眼下有点迷茫,万一她哪天真的追上了盛闲,难道真要为了传承事业把自己奉献出去?还是说一旦能成功入驻度假村,就加紧退出及时止损?
但转念又一想,她还真不至于为了她的宏伟蓝图剑走偏锋到这一步,还是瞅准时机实话实说比较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今天吧。
做好了打算,行动起来就显得特迅速。
经过上次,云疏对于度假村的路线基本算轻车熟路。
上午十一点左右,她刚踏进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吵闹声在空旷的毛坯大厅里振聋发聩,还带着回声。
随着她的逼近,模糊的嘤嗡逐渐变为清晰的挣扎。
就见满是水泥堆的大厅围了不少人。
云疏透过缝隙看过去,一个皮肤黝黑,披头散发,身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满脸是泪的蹲在那。
嘴里还在喊,“你们把盛淮喊过来,我只跟他说,你们谁都别来烦我,跟你们说没用。”
周围人被她这个架势吓得频频后退。
她嘴里又继续喊,“老天爷啊,你怎么就把孩儿他爸给带走了,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母子把他还给我们。现在盛淮又启动新工程了,一茬又一茬,永远不缺新的地方,新的工人,可惜你...再也回不来了。”
云疏盯着看了会,捏捏手心。
随便抓了一个员工问,“怎么没见你们小盛总?”
那人够身看热闹,对她随便打发了句。
“盛总回办公室处理其他事情了。”
云疏:“那他一会还会过来吗?”
她终于转头。
“应该不会过来了,你是谁?找我们盛总有事?“
云疏摇摇头,转身佯装要走。在大厅门口的台阶停了下来,听着耳后撕心裂肺的呐喊。
此时阳光撒在她的身上,刺目晃眼。
一瞬间,有太多不解涌进来,最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盛闲的不现身。
按道理,工地有人来闹事,他身为负责人不是最应该亲自出面解决吗?
约莫十分钟后,有类似主管的人来热闹处睃了一圈,语气凶恶,“上班呢,还是看热闹来了?不想记旷工就赶紧散了。”
顷刻,人走茶凉。
大厅里那个女人的哭声像夺魄的魂,青天白日下,却显得异常瘆人。
人群走后,主管目光下意识锁向了云疏,他脚步刚要往她的方向挪,忽听不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
“来了!”
他调转了方向,走去声音来源。
整个大厅只剩云疏和坐地的女人。
云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悄无声息转头看去,女人似哭的有些累了,目光呆滞瞅着地面,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好奇心驱使着她一步步走过去,在女人身边蹲了下来。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云疏换掉常穿的旗袍,头簪,将长发泄了一地。只一件简单白T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所以蹲下也方便。
女人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
她尽量放低声音问,“大姐,我第一天来,您这是怎么了?”
她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口,说不清是哪里的口音,“你是新来的?”
云疏点点头。
“赶紧走吧姑娘,别在这上班了,这地方能吃人你知道吗?”
她怔了怔。
用眼神无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