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云只做防守,次次与剑擦肩过而毫发无损,两人随着打斗贴近又被强大的气波震得各自远离。
楚辞云逐渐适应纪堇一的威压,也看穿了她的路数。
他步伐变得柔韧有力,缠着纪堇一与她距离逼近,她招式野蛮,而楚辞云剑招柔如流水缠绵,巧妙地将她力道化解。忽而他主动向她靠近,对上娘子的冷漠褐眸,他笑含春水。
几乎只发生在一刹那,他瞬移到娘子身后,横空一剑!
以柔制刚,以静制动。
纪堇一瞳孔微缩,凭借强大的肌肉记忆堪堪躲过少年一击。
她迅速回身做挡,两剑相撞,剑鸣悦耳,有火星溅起。纪堇一手腕被震痛,是没想到这个贵族郎君会有如此实力,她渐渐将少年戏弄抛之脑后,认真应付。
黑白交缠,身影迷离,冬日暖阳下,皇家古寺里,梅花树下少年少女身姿矫捷,细汗迎面,皆不遗余力,杀招尽现。他们实力相当,两个天才少年见招拆招。
楚辞云有一点没说错——纪堇一的剑,从来是为杀人。起初她未起杀意,招式松散未尽全力,而现下杀气凌厉凶光尽现,楚辞云若是迟疑片刻,怕都得人头分离。
可少年非但不怕,更起斗志。他享受这种高度紧张带来的战栗感,也被这场脱离他控制的比武激起战意。
两人皆握紧剑柄,四目相对。他们硬碰硬相撞,不留余力;他们彼此试探,狡诈多端;两人身上皆落了伤,剑刃染血,他们不再纠缠,以速制敌!
默契,实力相当,骨子里都透着一样的狠劲,纪堇一少有地欣赏一个人。
她眼尾渗出细汗,沾湿的睫毛下褐眸沉静坚定,在某一刻彼此交流视线的刹那,她舌头抵了抵后槽牙,右脚尖用力点地,如脱弦之箭般向楚辞云劈去。
少年下腰躲过,她熟练地旋身转向,凶势不减,楚辞云双眸微眯,双手执剑挑住她的攻击,硬生生带着她转了一个方向,纪堇一咬紧牙关势要将他压制,而少年剑上力道微松,出乎意料地侧身用手肘撞她。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纪堇一还未加重剑力就被他撞得重心不稳,长剑脱离轨道,只消一瞬,楚辞云冰冷的剑刃已横于她脖颈之上。
纪堇一瞪目,抿唇不言。
楚辞云收回剑,抱拳歉声:“得罪。”
纪堇一冷声:“再来。”
她非要打赢他,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楚辞云目光柔和,微笑道:“在下先前皆是胡言乱语,得罪之处还望娘子见谅。”
纪堇一目光定定,一字一句:“再来。”
楚辞云瞥过她肩背处的伤口,眉目微皱,他亮出自己被割破仍在渗血的白衣,委婉道:“在下伤重,不若改日再来,不然娘子岂不是胜之不武。”
纪堇一皱眉,长剑直指他喉咙,她眸光邪魅,冷声:“赢你即杀你,生死交战时可没人会讲武德。”
楚辞云定定望她几秒,唇畔微动要说些什么时,转角处传来僧人的声音。
纪堇一微侧头判断他们距离,只觉凉风拂面,再回首时白衣少年已跳上房檐,飞身离去。
纪堇一心有不爽,但她已经离开郡主太久,担心郡主生疑,便只好眼睁睁放他走。后来纪堇一直接杀到楚府明目张胆地找他打过几回,输赢皆有,她算咽下了这口气。再后来收到长公主召令,回了荆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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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时间,纪堇一逐渐将那个桀骜温柔的少年忘却,却未想到今日再见时,记忆如此清晰。
纪堇一看着慵懒靠墙的少年,环胸俯身向他,眸里带有探究:“你在练功?”
靠挨打来提高防揍能力?
此法虽笨不可否认的是,纪堇一就是这么练的。她幼时无力反击,只能如此。
而楚辞云眼中有光停滞,很快笑着摇头,语声低低:“今日是我生辰,娘子可否帮我实现一个生辰愿望?”
他眸色清澈,仰颈看她,略带魅惑:“只有娘子能帮到的事。”
纪堇一皱眉蹲跪在他面前,剑柄压着少年右肩,冷声:“我没那么大能耐。”
楚辞云是谁?他的阿爷是大齐宰相,手握重权。他的阿娘是踏雪山庄庄主,家财万贯。
他们都做不到的事,纪堇一何德何能。
楚辞云:“娘子武功高深,护在下今日不死总是可以的。”
“若你答应,在下便欠你一个人情,只要不背律法,我定倾力相助。”
纪堇一褐眸微动。
能得楚家郎君一个人情,诱惑不可谓不大。
只是…
纪堇一冷目相对:“你今日要做什么?”
她可没自大到敢保证他的性命。
楚辞云眼瞳微转,笑意盈盈地转移话题:“娘子来长安是寻郡主么?长公主要传信不派信使而派死士,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你做么?”
纪堇一抿唇:“我不是死士。”是杀手。
楚辞云状似了然地长应一声,但道:“难怪你不用保护郡主留在长安。”
他盯她几眼,若有所思:“荆州青信阁与长公主是什么关系?”
青信阁是近十年来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传言其总部就在荆州。
楚辞云对荆州了解甚少,如今所言,不过是为诈她。少年静静观察着纪堇一的神色。
但见她面色一沉,冷声:“毫不相干。”
少年心里有了底,他笑道:“鬼市里藏着不少朝廷钦犯,娘子可要小心些哦。”
“不过说不定那一天,这些人就全都被剿了。”
楚辞云说罢起身,一身单薄的白色锦衣贴身直落,他身姿颀长,身骨清直,温柔道:“娘子不应,在下便告辞了。”
纪堇一大抵听出少年话里的威胁,急忙扯住白色衣摆,跳到他面前,扬眸冷目:“你想说什么?”
楚辞云掩过眸中笑意,从容不迫:“陪我走一趟,我今日就做不曾见过娘子,亦不探究娘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