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池洲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下午的救援训练视频,听见楼上会议室里的声音快要掀翻房顶,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
他不由自主地拧眉,又笑又闹的,这是排练呢,还是玩呢?
会议室里,小伙子们正在忙着排队站位。一个嫌另一挡着脸了,一个嫌另一个踩着脚了。颜夕也很是无奈,怎么这一群消防精英,闹起来的时候和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排个队而已,都多久了,竟还没有站个利索。
突然见大家伙都止了笑,立正站好不动了,和刚才推推搡搡的样子判若两人。她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江池洲站在门口。
“江队长,你要进来吗?”颜夕问道。
领导,要不您进来视察工作?
江池洲轻咳了声:“不了。”然后瞟一眼刚才没个正形的战士们,“好好排练。”像极了一个来巡查的班主任。
颜夕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位江队长年纪也不算大,怎么看起来一副老干部的款。
一群战士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江池洲被她笑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仍是板着那张脸向着战士们:“谁再给我没个正形,晚上吃完饭加100个蛙跳。”
说完转身出去。
走出好几步了,耳力甚好的他还听见她偷偷在问战士们:“你们江队长平时都这么凶的吗?”
这比她高中时那个全校都怕的政教处主任还凶啊。
一群年轻的战士猛点头,也就是齐城志努力给队长撑面子:“也不是,队长对我们要求比较高,他说火场无情,现在对我们严厉就是在救我们的命。”
颜夕敛了笑容,转过脸看着他往楼下走的背影。夕阳将他独自一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落寞,又有些孤胆英雄的味道。
这样严厉的外表下,是不是其实也有颗柔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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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结束后,程燃和跳跳把排练完的颜夕送回家。
跳跳被摁在安全座椅里箍住了还不老实,把自己的小鞋子掰出来又穿好,掰出来又穿好。一边像聊天一样问颜夕:“老师,你住哪个小区呀?”
“我住在云和苑。”颜夕帮他把两个小脚丫放平,轻轻拍了下,意思是不许再动了。
在前面开车的程燃有些意外:“你和江池洲住一个小区?”
“对,有一次下雨天的时候在小区碰见了。”
“那可真是巧。”程燃打了把方向盘转弯,“下回排练完让江池洲送你,他今天值班。”
“没关系的,我自己打车也能回来,不用特地送我。”
“那怎么行,你帮我们排练又不能收费,总不能还让你倒贴车钱。”程燃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江池洲这个人只是不太会聊天,他要是说了什么呛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颜夕斟酌着问:“他……是一直都这样吗?”
程燃沉默了片刻,缓缓叹气:“他,以前不这样。”
江池洲是正儿八经的消防救援学院毕业,是系统里巴不得供起来的高材生。消防救援原属于武警系统,江池洲的父亲又在部队,有能力能让儿子少走许多弯路。而他也确实优秀,专业知识、体能素质,逐渐积累起来的救援经验,每一项都无可挑剔。
程燃当年在一次联合演练行动上认识江池洲,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实实在在地把“我就是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的拽样写在脸上。
但江池洲六年前调到锦城的时候,着实把程燃吓了一跳。几年不见,那个年轻气盛的江池洲像是变了个人。每天除了训练就是救援,没有其他的生活。一日三餐,一年四季,对他来说只不过就是日夜更替、时间流转,其他什么都不是。
仿佛再也没有什么人和事能让他在意。
听完程燃的话,颜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很显然,江池洲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特别重大的变故,才会变成现在的性情。只是她也不好追问,毕竟也没这个立场去打听别人私事。
跳跳在旁边乖乖地不作声了许久,此刻才拽了拽颜夕的袖子,悄悄说:“夏老师,我有一次看到过江叔叔在操场一个人哭。”
“真的啊。”颜夕也学他的样子,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那你有没有问他哭什么?”
跳跳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敢。”
颜夕笑道:“下次你要是再看见呀,就过去抱抱他。每一个想哭的人,你抱抱他让他哭出来,他就会好一些的。”
“真的吗?”跳跳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想想,你在幼儿园哭鼻子的时候,老师抱抱你有没有让你好受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就算大人也是。”
程燃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温柔地讲述“人生哲理”的小夏老师,突然心里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这个小姑娘,或许真的特别适合江池洲。
程燃顺着颜夕的指引把车一直停到楼下,带着十分的惊讶探出头:“你住这幢?”
这巧合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对,我和大学同学合租在这里。”颜夕和已经有些迷糊犯困的跳跳道别。
“江池洲就住这幢顶层。”程燃不可思议地指了指楼上的方向,“你们之前遇到的时候,他没告诉你?”
“顶层?”
颜夕下车关上门,抬头望了一眼楼顶,原来他们竟然就在同一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