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夕一度怀疑江池洲是不是给她加了个假微信。
因为这个人的头像是平平无奇的消防队徽,朋友圈只有一条横线。
要不是颜夕把照片发给他之后,那边回了句“收到,谢谢。”她都以为江池洲把她拉黑了。
这年头,骗子的朋友圈都比他做的像模像样。
同样是消防队的,程燃的微信好歹还发发消防科普,就他啥也没有,想找个切入点都不行。
果然难搞。
晚上她受了程燃的嘱托,去消防队给战士们做排练。这回岗哨没拦着她,说教导员特地交代过,登个记就放她进去了。
颜夕看二楼有几间办公室都关着灯,随口问陪她上楼的一班长:“你们队长和教导员晚上都不在吗?”
“教导员今天值班,队长他在后面训练场跑步。”
颜夕想起那次清晨在小区碰到好像刚跑完步回来的江池洲:“他是不是晚上和早上都要跑步?”
齐城志挠挠头:“我听说队长失眠,所以早上一般五点就起了,在队里的时候会去训练场练练,要是不在队里,就会出去跑步。”
“他失眠很严重吗?”颜夕很难想象长期失眠的人会有多辛苦。
“我听教导员说他不吃药,怕产生依赖,就是不停地训练,说是累了就能睡着了。”
颜夕一步一步地上楼梯,脚步声像是一下下踩在自己心上。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队长就是这个样子了。”齐城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只知道,队长是从临洋调来的。”
临洋?
颜夕知道这个地方,当时大学班上就有个同学就来自临洋。他们大二那年,临洋市曾经发生过一起重大火灾事故,就在同学家附近。她至今都还记得当时的新闻报道里说,有一个班的消防战士在那场事故中牺牲。
“他调来多久了?”
“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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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池洲在训练场跑步经过队部大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了钢琴声,伴随着战士们偶尔不在调上的合唱。夜晚的消防队空旷寂静,仔细听还会听见轻软的女孩子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但听不大真切,只有一些不怎么清晰的片段,倒是有战士们哄地一声笑开的声音。
驻足片刻,警报声突然响起。
颜夕还没反应过来,一群小伙子瞬间就没影了,才不到两分钟,楼下就响起了消防车的警笛。
她跑到窗户边,看到一身橙色救援服的江池洲也上了消防车,向事发地点奔赴而去。
留守的程燃从办公室出来,看到下楼的颜夕,有些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夏老师,你看我今天不能离队,可能没法送你了。”
“是火警吗?”颜夕问道。
“不是。”程燃解释道,“如果是火警,战士们会穿专门的防火战斗服,省道上有辆大货车追尾了私家车。估计也不会花太多时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等江池洲回来。”
“他晚上不是执勤吗?”
“今儿不是他值班,不过他闲不住,只要人在队里,有任务就非去不可。”
颜夕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竟说:“那我等他回来吧。”
程燃似乎并不意外,把她带到二楼的值班室,开了灯:“这是江池洲的房间,你可以在这儿等他。”
值班室不大,简易衣柜靠墙,旁边是床头柜和单人床,被子叠成了部队里最常见的豆腐块,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书桌临窗正对门,椅背上挂着一件深蓝色常服。
她坐了一会儿,点开手机的浏览器,输入“临洋”两个字,关联词便直接跳出来相关的新闻报道。毕竟这是六年前几乎惊动全国的爆炸事件,这两个字,曾经在一夜之间家喻户晓。
除了许多许多缅怀烈士的文字和报道之外,还有大量转载的是关于事件追踪的后续和问责,在一篇大概是消防内部的事件回述里,她注意到这样一段文字。
“第一抢险分队作为首批进入火场的救援力量,除一名当日因公出差的队员以外,其余五名官兵,全部牺牲。”
颜夕放下手机,想着齐城志今天说的那些话。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江池洲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吧。
两个多小时以后,江池带着队员们从抢险现场回来。刚上楼,程燃就在楼梯口拦住了他。
“回来了?人还在值班室等你。”
江池洲没反应过来:“谁等我?”
“夏老师。”程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让她先回,人家不愿意,想等你回来。你晚上回家的哦?把人送回去。”
江池洲默不作声地从他旁边走过去,快到值班室门口时,脚步略顿。
门开着,颜夕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发呆。侧脸看过去,眼圈有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