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也不知听进了没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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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迎财神。
这几年也不知道流行什么风,正月初五的鞭炮放比大年三十还热闹。
消防队光下半夜到天刚亮这几个小时,已经出了四回车,第四趟回来的时候,蒋力和其他几个年轻的小战士坐地上都不想动了,被齐城志和钟辉一个挨一个地踹过去:“干啥玩意,起来。”
江池洲看见,眉头微蹙:“都收拾收拾回宿舍歇歇,别在这瘫着了。”
等队长走远了,钟辉才挠挠头:“哎,我怎么觉着队长好像变温柔了。”以前看到他们这么瘫着,不得拉起来跑几圈都对不起队长这个称呼。
二班的一个小战士艰难地爬起来吐槽:“昨儿让你爬了十几趟楼的,难道不是我们队长?”
“那不一样。”
可还没休息半小时,警铃第五次响了起来。
这回是个救援任务,有个年轻女人,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受了刺激,爬上了城南区商业中心那座二十多米高的塔形建筑雕塑,意图轻生。
那雕塑是上世纪末的建筑,有着极为特异的设计风格,没有内部楼梯,外墙是一格一格的砖形装饰,下宽上窄,就像一座不伦不类的金字塔。
等消防到达现场的时候,那女人经过警方的劝导,再加上被横风吹得东倒西歪,人已经彻底清醒了,也知道后怕不想死了,腿软下不来,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等着救援。
齐城志下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她怎么上去的?”
因为雕塑的底部外围还做了个小型的场景,四周还有滑坡、楼梯以及儿童游乐设施,消防云梯车无法进来,只能安排救援人员上去。
江池洲睇他一眼,冷声:“我先上去,你准备接人。”他扣上安全绳,二话不说准备攀塔。
雕塑的落脚点虽多,但情况非常复杂,越往上风也越大。江池洲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格砖块向上攀爬,直到稳稳站在了塔尖。
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知是吓得还是冷得,已经涕泪交错,看到江池洲就宛如救星似的,差点想扑上来:“消防员叔叔救救我呜……”
江池洲对轻视自己的生命,大过年地把大伙儿闹得人仰马翻的姑娘没什么好感,冷着脸喝了句:“别动。”
他把另一条安全绳缠在女孩的腰上,打上扣:“慢慢地往下爬,听见没?”
女孩子哆哆嗦嗦地:“我,我腿麻了,我怕。”
“上来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江池洲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努力提高声音,“安全绳能够承受你的重量,慢点,我会在你后面。”
女孩低头一看自己所在的高度,哇地一声哭出来,手脚都在抖。
“哭也没用,往下爬。”
此时,齐城志也从下往上攀爬,准备在半道接人。
江池洲虽然凶,但还是跟着女孩的节奏,一直在旁边护着她慢慢往下。
距离地面还有15米,14米,13米……
突然,江池洲脚下的那格砖块因为日久侵蚀而松动,他一脚没落稳,滑下来好几节,反手本能地攀住外墙砖沿。
有安全绳的保护,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饶是这样,还是吓得人倒吸一口冷气。
江池洲面色平静地稳住,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职业生涯头一次,在救援任务的现场,想起两个字。
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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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到达地面的第一时间,就由现场的医护人员架着送到了救护车,脸色惨白,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蒋力一边收拾安全绳一边说:“队长,你刚才可吓死我了。”
江池洲表面波澜不惊:“慌什么,又不是没保护。”
“那也有点慌。”齐城志老老实实地,“差点给我都吓脚滑了。”
“滑了啊?”江池洲朝他飞去一记眼刀,“那是还练得还不够,回去再爬两趟。”
“……队长,你要做个人,我们今天都出五趟车了。”
“记账上,回头多爬四趟。”
“这怎么还带涨利息啊的啊。”
大伙儿打打闹闹地上车,回程的消防车没有拉警笛,安静地开过喧闹的城市长街。天色已经大亮,日光冲破云层,拉开新一天的序幕。
江池洲掏出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微信,最后一条消息是颜夕睡前发给他的晚安表情包,还没有新的消息,大概是没睡醒。
还带着手套的手指抚过屏幕上那个小女巫的头像,发了会愣。
“队长,想女朋友啦。”齐城志凑过来八卦,“小夏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啊,还怪想……”剩下两个字被江池洲瞪过来的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我们队长还怪想她的。”
江池洲白了他一眼,手机放回口袋。
刚回到消防队,江池洲下车换下救援服,给程燃打了个电话:“我请24小时的假。”
程燃莫名其妙:“你突然请假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今天是要下红雨吗?共事六年以来,江池洲头一回说要请假。
“我去一趟南川,24小时就回来。”消防队春节期间备勤紧张,他也不好请更久的假。
“南川?你开车去啊,路上就要七个小时吧,这两天还是返程高峰,估计还堵车。”程燃惊诧不已,“你去那干嘛?”
据程燃所知,江池洲并没有亲戚或者朋友在南川,以前从没提起过。
“我准时回来。”
说完,江池洲干脆利落地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