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在城南,门口两个石狮子威武不凡。
谢清头一回进大理寺,大理寺卿年事已高,已鲜少露面,是以多为沈辞舟这个少卿处理各项事务。
沈辞舟邀谢清在前厅坐下,一旁早已有人奉上茶水。谢清尝了一口,嗯,喝不惯。
沈辞舟见谢清只尝了一口便放下茶盏,还略带点嫌弃的将茶盏推远了一些,笑道:“谢将军再略等会,仵作应该很快便能呈上结果。”
谢清颔首。
沈辞舟在对面落座,一时室内寂静,两人独处,沈辞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谢清,大大方方地便问他:“沈大人想必知道宫里的意思了?”
沈辞舟猝不及防她直接指明,面上有些羞涩,只道:“是。”
谢清觉得有趣,这位“便宜夫婿”面皮这么薄,方才在探云楼那沉着冷静的样子荡然无存。
她接着道:“你知我处境,碧落关短时间内我是不能抛下的,是以沈大人若想早日成家,我恐怕是不能如你所愿。再者,我是武将,寻常女儿的温顺恭敬约莫是学不来,但若沈大人不嫌弃,我自会尽我所能做好我分内之事。”
沈辞舟忙道:“何来嫌弃一说,将军是人中龙凤,我亦不急于一时。”
谢清粲然一笑:“好。既说明白了,那便相处试试吧,我料想沈大人会是个顶好的夫婿,即使不是我也定能婚姻美满、子孙满堂。”
沈辞舟面带薄红,不敢直视谢清的笑颜,自然没有留意到谢清话里隐义。
恰好仵作来报,沈辞舟收敛神色,接过仵作手里的验尸公文。
仵作说道:“就死者生前所食食物来看,并未发现有毒。且其身上皮肤、衣着等也都不曾发现有染毒踪迹。但死因的确是因为毒发身亡,此毒攻心,致死者心梗而死。下官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心梗而死,那合该是快速毒发之兆,可却找不到一丝接触过毒药的痕迹。倘若不是今日中的毒,那又是因何突然毒发?”
沈辞舟问道:“现场可发现有什么痕迹?”
一旁跟随而来的大理寺官员回道:“并没有发现什么。”
“可知道此毒为何?”
仵作摇摇头:“下官只会验尸并不精通毒药,此毒下官也不曾见过,恐要医正来看过才知晓。”
沈辞舟吩咐道:“请太医院刘医正前来大理寺。”
他又转身对谢清道:“谢将军如此关注此案,是否有什么线索?”
谢清也不瞒他,直言道:“我只是怀疑此事是否是有人对碧落关下手罢了。严怀生管粮草军需,若背后之人不想碧落关出兵又或是暗中阻拦,在此事上下手最直接了,杀了严怀生换个可用之人上去。”
沈辞舟没想到谢清考虑的这层原因,又意外于谢清对他竟毫无保留,道:“那依将军所见,此事与契丹有关?”
谢清摇头:“我不过是猜测,往我最不想见到的那方面去想罢了,真相如何,还是要靠大理寺。”
沈辞舟沉吟片刻,道:“如今便待验毒之后方知,我准备先去严大人府中了解一下情况,将军可要同行?”
谢清想了想,道:“我就不去了,要是我掺和进来,只怕背后之人要狗急跳墙。”
沈辞舟点头,将谢清送出大理寺。
谢清借了大理寺的马,一骑绝尘而去。
她一路往城郊军营疾驰而去,待见到“谢”字军旗,翻身下马。早有人看到她,迎上来将她的马牵到一旁。
谢清直奔主帐而去,直接掀帘而入,岑梧正拿布擦着他的长枪,闻声愕然抬头,惊讶道:“将军怎么突然来了?”
谢清拿过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道:“今早死了个户部官员,主管粮草军需的,你将摸查过的城中胡人的名单及住址给我。”
岑梧还没回过神,反应了一会,跳起来骂道:“他奶奶的,契丹贼子还真敢在京城杀大官?”
谢清白他一眼:“不过是我的猜测,也许我是过于惊弓之鸟了。”
谢清话头又一转,目光凌厉:“但此事若真与契丹人有关,这京中肯定有与他们狼狈为奸之人,不得不防!”
另一边,沈辞舟带了点了人前往严府。
严怀生是五品官,府邸并不大。他出身布衣,凭进士入仕,家中父母亲俱在,府中有一妻两妾,膝下两子一女,皆为正妻所出,人口也算简单。
沈辞舟到时,严府已接到噩耗,匆忙准备后事。
严怀生的父亲强忍着悲痛在府门等候,他佝偻着背,满面泪水,用拐杖不住地敲打地面:“沈大人,请一定要还我儿公道,查出下毒之人!我儿为官谨慎,从不与人为敌,怎么就遭了此等祸事!我三个孙儿还小,这就没了爹了!”
沈辞舟安抚他道:“您节哀,大理寺会查明此事。”
严父抹了眼泪,感激万分:“多谢沈大人!怀生的书房就在前面,我带您去。”
穿过严府花园,沈辞舟一路见下人忙着挂起白绸,能听闻厅堂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心生叹息。
严怀生的书房在府邸最东边,沈辞舟穿过拱门,意外在这遇到了一人。
崔衡背对沈辞舟而立,微微抬头看着书房门口挂着的严怀生的书法,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沈大人,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