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子是御膳房新做的,清甜不腻,很对你的胃口。”
“这道汤羹我专门交待放了茱萸,你尝尝对不对味。”
李临璋把山药金乳酥移过去。
“周御膳去年告老还乡了,这笼金乳酥是他徒弟做的。我尝着和从前的味道没什么分别,你试试,以前不是老去御膳房偷吃?”
“...”
等到将桌上所有的菜肴都介绍了一轮,李临璋示意赵有功退下,自己夹起一块藕片,复又放下,自觉十分自然地提起:“好像近日,你常与沈辞舟一处?”
“...”
谢清咽下那块金乳酥,多年不曾吃过宫中精细的糕点,如今再吃,只觉得牛乳味过重,腻得慌,远不如碧落关延城东街市上那个瘸腿阿婶做的槽子糕。
李临璋见谢清不搭话,颇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自然,皇兄也不是要干涉你什么,不过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谢清放下筷子:“这不是如陛下所愿?”
李临璋有些无奈:“怎么好像是为我成婚似的?难道你还真打算做姑子?”
“做姑子有什么不好?”
李临璋气笑了:“你不记得以前你说要做姑子,谢泓是怎么收拾你的了是不是?”
话毕,两个人都是一愣。
长兄的名字骤然被提起,谢清的气焰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李临璋也有些懊恼,忙道:“我的意思是,沈辞舟有什么不好的?出身是平常了点,但为人正直,人品端正,你们二人一文一武,简直是天作之合。”
谢清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脯:“陛下还不到而立,就爱给人做媒了。”
李临璋冷哼:“别人我不管,你我必须管。”
谢氏满门忠烈为国捐躯,谢泓又做他伴读多年,深情厚谊自不必说。谢清是父皇要他在谢明渊灵前认下的义妹,他对谢清有兄长之责。
谢清认输:“是——陛下旨意,臣哪敢不遵?”
“你违抗圣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那...多一回也不多?”
李临璋幽幽地抬眼,谢清嘿嘿一笑,不再打岔。
“严怀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还在查。”
“成婚不着急,碰上碧落关的事,你倒是积极地很。”
出乎李临璋的意料,谢清竟没有嬉皮笑脸地打哈哈。他看向谢清,触到她认真坚定的眼神,一时怔愣。
谢清轻轻、慢慢地说道:“陛下,九年了。我父亲,母亲,长兄谢泓,次兄谢滔,堂兄谢淳,和谢氏六万军士,长眠于碧落关九年了。”
她垂下眼睫,让李临璋看不清她眼里的恨:“谢清没什么本事,苦苦挣扎多年仍未能为亲长报仇。但这一次,我一定要杀了耶律渠!在此之前,无论任何事,都要靠边站。”
李临璋长久地沉默,末了叹了一口气:“随你吧。过刚易折,莫要钻进死胡同里,谢侯爷一定不想你为了报仇,连自己的将来也不顾了。”
他扬声叫赵有功进来,吩咐道:“把这笼金乳酥装好,让皎皎带回去。”
谢清一瞬间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谢陛下。皇兄最疼我了。”
“少来!”李临璋笑骂:“走吧走吧,别碍着我看折子。”
“遵旨!”谢清拿上赵有功递过来的食盒,嘻嘻哈哈地行了个礼:“臣告退!”
正午太阳烈的很,谢清走出延英殿,便被耀眼的阳光刺得抬手遮住了眼。
“得,岑梧这小子肯定又不知道哪去了,还是自己回府吧。”谢清心想。
才走出没几步,赵有功追出来喊道:“叱英将军留步!”
谢清回头,御前太监躬身道:“日头正烈,陛下赐将军软轿,将军坐轿出宫吧。”
谢清顺着他的手往旁边看去,那里正停着一顶软轿。
她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算了吧,我都多少年没坐过轿子了。坐里面还不如我走着舒服。”
“这...将军...”
谢清已大踏步离开。
出了宫门,谢清脚程快,没走多时就回到兴化坊。她想着等会要不去趟城郊军营,也不知道那帮小崽子们这几天有没有给她惹祸。
才想着,便听见有人唤她:“谢将军!”
谢清闻声抬头,见沈辞舟身着便服等在谢府门前。
她颇有些讶异:“沈大人在这等我?”她侧头看看谢府大门,问道:“怎么不进去?”
沈辞舟笑地有些腼腆:“贸然来访,并未备礼物,不敢叨扰世子与长辈。”
“没事,沈大人无需见外。”
沈辞舟微微有些脸红:“有些礼数不可不遵。还是等沈某备好礼物、递上拜帖再正式进府拜访。”
谢清恍然大悟,竟也破天荒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沈辞舟的语气太过认真。
“那,沈大人找我,可是案情有眉目了?”
沈辞舟点头:“今日是想邀谢将军于我同去严府。”
“严府?”谢清马上答应:“好,等我会。”
她转身刚想迈步,忽又停下,问沈辞舟:“沈大人爱吃金乳酥吗?”
沈辞舟一愣:“沈某不太吃得惯甜食。”
“行。”
她两步跨上台阶,将手里的食盒拿给门口守卫:“将这个送到婶婶院里,就说是陛下赐的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