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深宅妇人,突然一下发难,倒叫众人都被唬了一下。
在阿淇格身旁坐着的莫氏,尤为害怕,以为齐氏是要踹她,浑身抖如筛糠,甚至想从凳子上起来。
等阿淇格已经摔倒在地上,莫氏都仿佛没喘过气来。
阿淇格被踹倒在地,发髻歪在一边,凄凄地哭喊:“冤枉啊夫人!妾哪有那个胆子害老爷啊!”
齐氏指着她骂,声音尖锐,语气怨恨:“还敢说不是你!沈大人都说了,那毒药是西域来的,是胡人弄得!除了你还能有谁?!”
阿淇格百口莫辩,只能哭:“妾虽是胡人,可从小就被卖到京城来了。嫁给老爷后也从没有跟外人接触过啊!”
“呸!”齐氏狠狠道:“下贱胚子!我早就劝过老爷,你们这些个胡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仗着有老爷宠爱,在府里无法无天,现在竟还下手暗害老爷!”
后宅里的官司,沈辞舟与谢清不想掺和,但齐氏情绪激动,眼见就要将问话变成家宅妇人口舌相争,沈辞舟还是出面调停:“严夫人莫急,此事疑点颇多。”
见官爷为她说话,阿淇格连忙点头道:“是是,钦差大人说的是!何况,何况妾为何要害老爷,妾无子无女,害了老爷不就连靠山都没了吗?”
说着她又楚楚可怜地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看几眼齐氏:“妾知道夫人一向不喜欢我,可老爷才去,夫人就急着要打发妾了吗?”
齐氏极其厌恶她这做派,怒道:“少给我在这装腔作势!我不是老爷,不吃你这套!指不定你是在外面勾搭了什么奸夫,害了老爷好跟奸夫私奔!你这种戏班出来的货色,专干勾引男人的活计!对!”
齐氏转向沈辞舟:“一定是这样的!这毒药肯定是那个奸夫给她的,大人您快去查!”
阿淇格慌忙辩解:“妾从不出府,何来的奸夫?夫人莫要给妾泼脏水!”
两相争执不休,吵得谢清头疼。妻妾争风,沈辞舟也没有法子,谢清活动活动筋骨,从腰间抽出佩剑,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妇人争吵之声顷刻消失,只剩间隔的几声呜咽。
谢清微笑:“本将军事情多,没空听你们在这吵,再有妨碍沈大人办公的——”她瞥一眼桌上的“执冰”,再缓缓用眼风扫过厅堂众人。
齐氏和阿淇格都收了声,坐回原位。
谢清在心里叹口气,想我堂堂一个将军,竟然也干起这吓唬人的事了。
沈辞舟带笑地看她一眼,以拳掩饰咳嗽了一声,接着问道:“严大人出事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是在哪位房中?”
阿淇格抽噎道:“回大人,是在妾房中。”
齐氏冷笑。
“请侧夫人回忆,严大人自公主府回来后,可有什么异常?”
阿淇格为撇清自己的嫌疑,十分认真地回想起来:“妾记得,那日老爷回来时有些醉意,到了妾房中便躺倒在床上。妾给他收拾的时候,听见他说在大长公主府见到了什么江图的真迹,说那真迹有多么多么神奇...然后又听见他提了几句什么与虎谋皮,什么素餐,百姓何辜之类的...”
她着急地说:“妾就记得这么多了,想来是老爷又为官场上的事烦扰吧,我家老爷向来都为官勤恳。妾不敢隐瞒!”
沈辞舟与谢清对视一眼。
沈辞舟继续问:“在府中,都是由你近身服侍吗?”
“老爷是常来妾院中,但也不是日日都来。”
“莫夫人呢?”
莫氏突然被点名,被吓了一大跳,不敢回视沈辞舟,期期艾艾地道:“老...老爷估计...十天里有...一两日来我这...”
沈辞舟又转向阿淇格:“侧夫人从小就被卖到京城了?”
阿淇格急急点头:“是!买卖文书官府可以查得到的!妾没有说谎!什么奸夫根本没有的事,妾无子无女,在府中不得主母喜欢,年纪也不小了。若害了老爷,妾又能倚仗谁呢?”说罢,又呜呜地哭起来。
齐氏厌恶地皱眉。
沈辞舟询问齐氏:“夫人可知,这半月间都有何人访过贵府?”
齐氏一愣,随即道:“半个月间...老爷不喜欢应酬,也不曾有太多好友,也就只有□□刘大人、唐元易唐大人...对了,还有个城西私塾的书生来过一趟。”
“城西私塾的书生?”
齐氏点头:“是的,他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几次,都是给老爷送画,再聊几句。都是在书房聊的,老爷不许人打扰。”
沈辞舟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今日叨扰各位了,后面大理寺还会需要各位协助查案。”
严夫人忙起身道:“多谢沈大人。”她对管家说:“送送沈大人。”
谢清也站起来,最后扫视了一圈,跟沈辞舟一同离开。
出府门前,沈辞舟又问管家:“莫夫人不受宠吗?”
管家不知他是何意,实话道:“也不是不受宠,老爷对她尚算可以。夫人更喜欢莫夫人一些,这...”他面有为难:“您刚才也瞧见了,夫人不喜欢阿淇格侧夫人。”
沈辞舟点头,明白了,多一个人分宠严夫人自然乐见其成。
出得严府,谢清才问沈辞舟:“不是说有事告诉我?就是要我陪你来一趟严府?”
沈辞舟唇边带着笑,谢清直来直去,一点也不会委婉。
“太医基本可以确定,严怀生是约莫十日前服下的穿机,十日前正是正月初一,朝廷休沐,是以可以断定严怀生不是在户部被人下的毒,那么最大的可能即是在家中。”
谢清不解:“你怀疑是那个胡姬?”
沈辞舟缓缓摇头:“不敢断定。若真是她,未免太过明显。况且她说的没错,她一个异族女子又无子无女不得主母喜爱,何必要杀害她在府中唯一的靠山,而且我观她今日神情,不似作伪。”
“那还能是谁?”
“谁都有可能。齐氏,侧室莫氏,管家,或是其他人,还需要再查。齐氏今日还提及了一个书生,倒是可以顺着这条线索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