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侍郎笑道:“令媛说的不错,咱们谁敢惹叱英将军。只是待会若提到了出兵一事,少不得...”
他瞥一眼崔衡,后者仿佛没听见一般,迈步先过了通乾门。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也只得按序过了通乾门。
朝日破云而出,朝霞霎时从东方燃烧起来,瑰丽的颜色染遍了宫内四方的天。
淡金色的光辉洒在御道上,一众官员官服齐整、井然有序,还未至宣政门,崔衡就停下脚步,后面众位官员也随之停下,顺着崔衡的目光向前看。
御道尽头,宏高的宫门伫立在朝阳之下,红墙金瓦反射出柔和的颜色。霞光辉映之中,谢清一身深紫朝服,懒懒地倚着柱子。
李临璋下令尚宫局专门为谢清赶制了一身特有的朝服,下身改袍为裙,既保全了原有的规制又能显出女性的身姿,为的是彰显谢清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
持剑上殿,无限荣宠。“执冰”挂在腰间,银色的剑柄与腰上的银带交相呼应,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却又透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明艳夺目,更胜朝霞。
不是没有人反对过女子列朝,只是忠王、成国公、姚太傅等都力挺谢清,甚至连崔衡都没有持反对之意,那些声音渐渐的也歇了。
谢清本眯着眼放空,众人缓缓走来时她便睁开了眼,微带着笑好整以暇地等着。待众人在她面前十余步停下,她才慢慢站直了身子,拉长声音懒洋洋地道:“诸位大人,新年好啊。”
崔衡站在文官最前列,在谢清开口的一瞬就垂下眼,不做任何表态。
众人都急忙向谢清拱手见礼,崔氏的人看看崔衡不置可否的态度,一时摸不准,只得先见了礼。
谢清转了转脖子,松松筋骨,毫无“规矩”地走到武官列,对秦国公、赵老将军等人笑着问了好,大咧咧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老将军是贤妃赵涵嘉和赵鸿嘉的父亲,与谢府是世交。他笑着回头对谢清道:“皎皎头回上朝,见你倒不紧张。”
谢清边整理发冠边道:“您知道我胆子大,何况众位世伯们都在,我就更不紧张了。”
谢清在崔衡斜后方三人的位置,她的声音清楚地传到崔衡的耳中,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
时辰已到,鼓声敲响,司礼太监在宣政殿前高呼:“进——”
朝臣鱼贯而入,李临璋已在座上安坐,一拜三叩礼毕,他瞥了一眼谢清。谢清正好抬头,对他狡黠地眨了下眼,李临璋面上带笑,又习惯的去看崔衡,却只看见崔衡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临璋清清嗓子,和声说道:“新年第一日朝会,诸卿都有何事要奏?”
往常这一日就是做做样子,走走流程,将一些明面上的事定下也就罢了。
鸿胪寺官员先出列,上报了年间入京谢恩、上报辞官的官员人数,接着又奏报起了诸藩入贡的事宜。
鸿胪寺的人说起来滔滔不绝、没完没了,谢清向来不爱听这些什么国之礼数、什么礼不可废的东西,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打了个哈欠。
昨夜没睡好,今早奉颜奉乐几个又老早把她叫起来折腾朝装,她觉得有些头痛。
鸿胪寺的人总算是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他退回去的那刻,谢清明显感觉到武官列的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接着,户部尚书又出列上报起蜀中地动的事宜。蜀中地动震幅甚广,牵连了周边许多州县,死伤不少,如今户部已拨了三万两白银,工部也将派遣专人去蜀中指导重建之事。
李临璋沉吟片刻,道:“天灾难料,需叮嘱蜀中各州刺史安抚民心,护民为上。”
“是。”
年节期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事,说完之后陷入一阵突然的安静。
兵部尚书吕尚保看一眼谢清,咬咬牙,迈步出列禀奏道:“陛下,臣有事启奏。边关奏报,契丹老王重病缠身,已然不能理事,几位王子争权不休,内战不停,甚至扰了边关百姓。”
吕尚书心里苦,这尚书谁爱当谁当好了,每回出头鸟都得是我。
谢清瞄准机会,趁势出列大声道:“禀陛下,契丹正值内乱之际,且年前一战料他们也还未休整好。此时正是发兵的大好时机!臣请命,越过碧落关,直取王帐,踏平契丹!”
声声掷地,铿锵震耳。
谢清仰起头,眼里闪着激昂的光,她等这一刻已等了九年。
户部尚书幽幽地说:“我们自然是信任将军之能,只是战争毕竟劳民伤财,蜀中地动尚未妥善解决,再发兵契丹,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啊。户部前几日才死了一个管军需的郎中,这事实在是蹊跷,还未查明...”
谢清回身驳道:“放纵契丹扰我边境就不是劳民伤财了吗?边境百姓的命便不是命了吗?契丹便如同我朝身上腐肉,只要狠下心割去,纵有一时之痛,却能换来我朝边关永定!”
户部尚书呵呵道:“谢将军莫急,我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既知自己杞人忧天,又何必做这多此一举之言。”
话毕,大殿中静谧无声,崔衡皱起眉。
谢清毫不客气,一点面子都不留,噎得户部尚书老脸一红。她像个周身长满尖刺的刺猬,但凡有人有一丝反对之意,就要开始大杀四方,首当其冲便是崔氏一党。
赵老将军知道谢清心结,不愿她太得罪人,出声周旋:“臣也以为,此时出兵是上上之机。至于户部尚书之忧也不无道理,但臣相信叱英将军定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李临璋看谢清挺得直直的,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在心中叹口气,温声道:“叱英将帅之才,有保家卫国之心,是朕不可多得的肱骨之臣。契丹骚扰边关多年,又屡次对我朝不敬,实在可恶,朕亦有除之而后快之心。既诸位都觉得此时为最好时机,那...”
“陛下三思,”崔衡打断李临璋的话,冷声道:“两国交战岂能凭个人恩怨,罔顾生死不过是逞匹夫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