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笑,管你愧不愧,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国事还是私事,说到底不过是人的事。你与我谢氏的事是私事,六万枉死的军士的事却是国事!若不为他们报仇,岂非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寒了边关百姓的心!那我朝还何以治天下?”
“不是不报。”
“你又想说要等待时机?何时才是最好的时机!时机不是等的,是主动争取的!犹豫不决只会错失良机!”
谢清不想再跟崔衡耗费时间,她转身再次向李临璋请求。
“臣,恳请陛下允臣出兵契丹!”
李临璋其实心中是偏向谢清的,谢泓与他一起长大,情如兄弟,谢氏之祸也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重石。崔衡亦是他至交好友,崔衡与谢清之间的事他最清楚不过,明白崔氏势必不会顺利的支持谢清。
他沉吟片刻,终究下令:“出兵一事朕相信叱英将军。崔卿与户部尚书的担忧亦是事实,既如此,便由兵部主理,准备碧落关增兵一事。至于何时发兵,尚看开春之际契丹与碧落关局势如何变化。”
谢清心中的大石落下,虽没有明说,但是她知道李临璋已经基本上同意此战。接下来,端看契丹老王病情何时恶化、契丹内部几位王子何时挑破这层窗户纸开始狗咬狗,以及...碧落关的谢氏军。
此举也是意料之中,圣意本就偏向主战,如今留有一个转圜的口子不过是皇帝给崔衡的面子,不要让局面太过僵持,如今事情终于有了个定论。
“无本启奏今日便到这吧。”李临璋挥挥手,他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两人吵来吵去了。
鼓声敲响三声,“退朝——”
“恭送陛下——”谢清随着众人给李临璋行了个最规矩的礼,李临璋走之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谢清摸摸鼻子,军令状立都立了,要骂就骂要打就打吧,反正她皮糙肉厚。
她直起身,随众人退出了宣政殿。
出了殿门,她一眼都没给站在身边的崔衡,兀自张望了会,就看见沈辞舟正与大理寺卿说些什么。
她走过去,安静的站在一旁,大理寺卿说着说着就卡壳了,谢清这目光炯炯得叫人怎么说啊。
他叹口气,跟谢清见了礼:“叱英将军与辞舟有事要商讨的话下官就先告退了。”
谢清从善如流:“大人慢走。”
沈辞舟微笑的看着她问:“谢将军找我何事?”
谢清大大方方,也不在意旁边还有大批未散去的官员在观察他们:“没什么,我就是来跟你道谢的,谢谢你帮我说话。”
谢清神情自然,一点都没有扭捏,倒让旁边等着看戏的人有些不自在,纷纷转开了眼。
沈辞舟笑容温煦:“不必客气,能帮上谢将军也是沈某之幸。”
谢清了了一桩心事,正是高兴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拍上沈辞舟的肩:“不要再叫我谢将军了,怪生疏的,就叫我谢清吧!”
沈辞舟猝不及防被拍了一掌,险些没站住,有些踌躇的无奈:“直呼姓名好似不太合礼数...”
谢清满不在乎:“行伍之人哪有那么多规矩,整天谢将军沈大人的多生分啊,我以后也叫你辞舟,如何?”
沈辞舟有些面热,轻声答了声好:“那我便唤将军阿清吧。”
“行!”谢清一言为定。
崔衡从二人身边走过,一语不发。谢清看着,一股邪火又涌了上来,她几步追上崔衡,拦在他前面。
太阳已攀至顶上,将宫墙之中的人罩在其中,光晕染在谢清紫色的衣裙上,像用光线绣上了一道彩虹。
崔衡身影高大,站在谢清面前,两人都着紫色朝服,单看身影,倒是非常相配的一对。谢清张扬如烈日,崔衡幽幽如深谷,势均力敌,气氛胶着。
后面两个形容只是谢清自己认为的,实际上,众人都觉得要不是谢清拦在前面,崔衡是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谢清抱剑,嘲讽从她那肆意的眼中漫出:“相爷这就要走?不继续与我论论,这就抛弃你的‘大局’了?”
崔衡没有接话,他只是沉沉地看着谢清,但谢清好像看懂了他眼里的警告:不要任性。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有些想收回自己的尖刺,又猛地顿住,她干嘛要再听他的。
但时机已经错过了,崔衡迈步绕开她,留谢清在原地干瞪眼。
她拉上沈辞舟,仍旧不太爽地说了句:“我们也走吧。”
众官员依次列队离开,待到通乾门,就看见为礼正在门前急得踱步。
见到崔衡,他忙迎上来,神情慌张:“主子,老夫人...恐怕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