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好似又回到死胡同。
沈辞舟再次前往书生家中,从书生处得知严怀生年节之时曾与他提到朝中同僚数载,如今发现好似看错了人。书生追问严怀生所指为何,严怀生却顾左右而言他,只道利真乃人性之恶,他自己接受了美妾,难道也要守不住本心了吗。
沈辞舟又回大理寺,分开审讯莫氏与刘府小厮,告诉莫氏刘府的人已招供,是她下了毒给严怀生,是她通风报信给刘府小厮。莫氏大惊之下晕厥,腹中胎儿流产,大夫才发现她已有三月身孕,三月前她还未入严府,何来身孕?
再次讯问下,莫氏才承认,孩子是□□的,是□□酒后将她收房,过了一段时间又吩咐她入严府,否则就打掉她的孩子将她送到庄子上。莫氏只得入严府,没多久,□□私下给了她一包药,叫她下在严怀生的饮食里。她只得照做,谁知严怀生竟突然横死,大理寺来人,她才知这是毒药,一时慌了神,才想着去送消息。
有了莫氏的证词,沈辞舟前往刘府。可是□□一口咬定是污蔑,分明是莫氏与那小厮厮混有了孩子,为了让他眷顾,才硬说是他的孩子。至于下毒,更是莫须有的事。
没有实证,沈辞舟这几日只能传讯刘府的人协助查案。
谢清告诉沈辞舟:“穿机,是腊月二十八卖到□□手中的。”
沈辞舟闻言翻起案宗:“腊月二十八?”
他当机立断:“传令,将刘府的车夫请来审讯。”
若要知道主人行踪,审问车夫最直接。
刘府的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几天已被召过多次,从最初的害怕到如今的无所谓:“官爷,我真不知道,我们老爷肯定是被冤枉的啊。”
沈辞舟不废话:“腊月二十八,你家主君出去过没有?”
车夫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不知该答什么,干笑道:“哦,我想想,好像是没有?”
沈辞舟依旧是语气温和:“已有人见过你刘家的马车出现在探云楼一带,还说没有?按律,做假证者,罪同从犯。”
车夫一下子慌了神:“嗐,我忘了,是出去过的。”
时间紧迫,沈辞舟不想再跟他动嘴皮子,他虽有耐心,但深知刘府的人来了大理寺几次,寻常讯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直接命人将他带去刑讯。一个车夫,自然不可能知道什么内情,不过是吓他一吓,看有什么线索罢了。
很快,刑官传来消息:车夫的确说不出什么,但被刑具一吓,倒是说今日傍晚,□□要出门,去探云楼。
明面上,□□并不是罪犯,大理寺也只得时时留意刘府动向,并不限制出行,这几日□□也照常去兵部上职。
一连多日没有任何异常,大理寺的官差肯定也累了。
谢清直觉,恐怕趁大理寺松懈,私自见人。
已过日中,将要接近傍晚,谢清看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急声道:“不管别的,先拦下□□再说!”
虽没有实证,但多条证据线索下来,也够让大理寺名正言顺地要□□入大理寺配合审问了。
日头渐落,□□坐在车里闭眼休息,忽觉车帘掀开,一个人闪身进来,寒冷的剑身抵在他颈上。
他睁眼,正对上谢清的眼,她笑了笑:“刘大人,要去见谁?”
□□还算镇定:“谢将军是要在天子脚下杀朝廷命官吗?”
谢清手一动,执冰往前送了一寸,血迹渗出,□□浑身僵硬。
“我胆小,自然不敢对同僚下手,不如刘大人。”
话音落,已至探云楼。谢清抽出绳子,将□□结结实实地绑了,一掀车帘,下了马车。
大理寺的人悄悄围了探云楼四周,谢清与沈辞舟进了探云楼,将大理寺的牌子一亮,拉过小厮问:“□□刘大人约的是哪间房?”
小厮被谢清明晃晃的剑尖一指,不住地抖,颤巍巍地指了指三楼左边。
谢清松开他,带着岑梧和大理寺的人,快步上了三楼。
踹开门,谢清一愣。
房内只有崔衡,正煮了茶端起往唇边送,因谢清的动作看过来,眉眼间情绪很淡,并不惊讶她会出现。为学侍立一旁。
“怎么是你在这?”
崔衡放下茶杯,反问她:“不然是谁?”
窗户大开,凉风灌入,谢清猛地一震,急步走到窗边,果见几个人影从楼后攀岩而下,就要散入人群中。
谢清咬牙,回身急道:“追!”
她指着崔衡,对岑梧说:“把他带上!”
“得嘞!”岑梧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崔衡,崔衡被他动作带的向后踉跄了一步。
为学闪身拦在门口,谢清抽出执冰,泛着寒光的剑尖直指为学:“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为学脸色发白,看了眼崔衡,后者垂下眼任凭岑梧揪着他,为学默默让开。
出了探云楼,已见那几人骑上马往城门去。谢清当即跨马,急追而去。
沈辞舟领了大理寺的几人后面跟上。
一行人追着前面的踪影出了城,到了郊外,一片平缓的原野,落日挂在远方,如一轮火球,耀目的红霞从天边蔓延过来,照的原野上橙黄交替。
眼见前方就是山谷,一旦入了山谷,再想拦人就难了。
谢清握紧马缰,回头对岑梧喊道:“把弓箭给我!”
岑梧马上还带着崔衡,抽出一只手,将悬挂在马侧的箭筒和弓箭甩给谢清。
谢清接过,直起身,拉满弓箭,一箭射出,最前面的马被射中右腿,往右一倒,后面的几匹马来不及停,马上的人连忙收缰,逼停了马。被射中的马上的人从马上蹬起,落在地上。
经这一乱,谢清迅速逼近,在十步距离内停下。
前面的人转过身,都着黑色的斗篷,最前面的一人抚了抚刚才差点被倒地的马压到的右腿,抬头对谢清笑道:“叱英将军,又见面了。”
谢清嗤笑:“果然是你啊,述哥右使。”
述哥弯腰给谢清行了个契丹礼:“劳叱英将军百忙之中还关注小人,是小人的不是了。”
“耶律渠派你来干什么?”
述哥微笑着说:“王爷常说惦念着天朝上国京城的繁华,又逢叱英将军回京,要小人来京城给他带点东西罢了。”
“怎么,他还有这么多旁的心思?你们老王还有几日活头,他如今不是该忙着弑兄夺位吗?”
述哥的笑僵了僵:“将军说笑了。”
谢清下马,手里的弓箭绕了个弯,指着被岑梧带下马的崔衡,不跟他废话兜圈子,问道:“你跟他聊什么?”
述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闲适地站着,仿佛不是被胁持而来的崔衡,笑道:“不过是仰慕崔相之名,碰到了就闲聊几句。”
谢清语气陡然严厉:“少给我装!你潜入我朝京城,害我朝命官,还有脸在这扯谎!”
述哥依旧是那副笑模样:“将军真是错怪我了。若非贵国之人有意合作,凭我又怎能成事呢?”
这是已经把话挑开来说了,述哥意指京城中人监守自盗,才有他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