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朝服不像样,谢清进谢府马车里换上了常服,让车夫先行回府,她一个人沿着街道一路向街市行去。
早晨天光正好,这么走走叫人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沿街商贩叫卖,她闻着一阵阵朝食的香气,食指大动,在一家馄饨铺前停住。
小贩端详了谢清一会,认出了她,受宠若惊:“叱英将军?是叱英将军!将军是想来点什么?”
说着又将锅盖打开,一个个指给谢清看:“我这包子、馄饨、面条都有!”
谢清指了指一旁食客桌上的馄饨,对小贩道:“就来份跟他一样的吧。”
“好嘞!将军先坐,很快就好。”小贩麻溜地开始动起来。
一碗散着阵阵香气和热气的馄饨很快端了上来,小贩很热情,叱英将军吃过的馄饨够叫他在这一条街声名鹊起了!
馄饨粒粒饱满,一口咬下去在口中爆开汁水,肉的清甜散开,喝一口汤,胃里更觉妥帖。
悬着的心好像突然有了支点,她在食物热气中环顾四周,这是一条最平常不过的街市,也是一碗最平常不过的馄饨。周遭百姓商贩穿梭不绝,带着朴实的笑语温情,让她找回了一点家乡的熟悉感。
从前,她也有过穿街过市、踏青跑马的无虑日子。
伤感没有意义,谢清不乐意让自己沉湎过去,人必须向前看,才会有生机。
她搅着碗里的馄饨,很快整理好情绪,三两下吃完,摸出帕子擦了嘴,把放在一旁的执冰重新挂回腰间。
待小贩招呼完新来的客人回过头,只见谢清的座位上已经空了,只留下几枚铜钱在碗旁。
——
崔衡仅穿着中衣,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勺子只在碗中来回地搅,却不喝。
即使是正午,屋里也燃着足足的炭火,整个屋子烘热,叫人忍不住出汗。
赵有功恭敬地立在下首,招呼小太监将宫里赐下的补品拿上来,笑道:“陛下担心相爷的身体,特命奴才来看看。”
崔衡停止了搅药汤的动作,随手将碗放在一边,点了点头:“多谢陛下体恤,也劳赵公公走一趟了。”
“哪里的话,相爷是国之栋梁,朝野上下都担心的很。”
赵有功朝后一招手,太医上前,他又对崔衡笑道:“相爷风寒反复发作,不如让何太医看一看,他是太医院治风寒的妙手。”
崔衡颔首,抽手出来。何太医坐在榻前细细地探了脉,半响,才道:“相爷的确是受了凉,发过高烧,所以体虚畏冷。兴许是前段时间因为老夫人的丧事操劳太过,心绪不宁,只需多休息一阵便无碍了。”
听得太医的话,赵有功就放心了,真心实意地对崔衡道:“既是休息便能康复,那咱家也好向陛下交差了。您不知道,您不来早朝,朝中多少人都担心您的身体啊。”
崔衡收回手,抚平衣袖上的折痕:“不过一场风寒,不必忧心。”
“是,崔相是大吉之人,自然不必忧心。”赵有功边说着便边往崔衡榻前靠了靠,放轻了一些声音:“不过是前几日有人见谢将军拉着您在街上纵马,担心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崔衡微笑:“多心了。”
赵有功退回原位,依然是恭敬地道:“是是是,嚼舌根的人多,如今太医也验过,谅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他见崔衡不接话,是逐客的意思,顺势道:“那奴才就不打扰相爷静养了,奴才告退。”
宫里的人走了,崔衡将桌上那碗治风寒的药汤尽数倒在了窗边的盆松上。
为学进来,将那碗收走,问道:“主子余毒还要几日才能消,今日赵有功是当个出头人来探主子的真实病因呢。”
崔衡不置可否,崔氏的人要来看望都被他挡了,朝中其余人想要得知,只能从赵有功嘴里问出来。
若要知晓他中的是契丹的毒,还是为谢清挡的箭,恐怕整个朝堂都会乱翻天。
为学又道:“好在主子事先有准备,碰巧来的又是何太医,更是万无一失了。”
崔衡止住他的话:“我累了,今日不许人来打扰。院子周边的守卫都撤了,晚膳也不必送来。”
为学忙答是,放轻动作收拾好东西,掩上房门退了出去。
日照渐歇,日薄西山,眨眼间天便黑了。
夜里晚风顺着开着一半的窗棂闯进来,崔衡加了一件外衣,依旧是拿着书,靠在床头就着灯火翻看。
深夜夜色如墨,崔衡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将书合上,放在一旁。
月色仗着毫无遮挡,直直地照进了屋里,照在房中那幅画上,透出莹亮的光辉。
一身夜行衣的谢清就是此时翻进了崔衡的屋里,在房中站定,与崔衡平静的目光对上。
她解下覆面的黑巾,语气笃定:“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崔府仿佛是清场以待。
夜色撩人,月光如洗,烛火里谢清面容似真似幻,崔衡满意地点头。
“你只能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