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笑了:“阿姐误会了,我是在想,成国公既开口,就是有意与谢氏交好,不好驳他的面子。”
谢明衷点头道:“成国公是今上的舅舅,一贯是不爱牵涉进朝堂的混混绕绕里的。为人也不拘架子,说好听些是不涉党争,说难听些就是胸无大志。其膝下二子也是一如其父,能力虽有,但是高不成低不就。倘若阿浔是想寻个有实权的岳家,荣家不是个好选择。”
谢浔沉吟片刻,才说:“我并不想找个权势过盛的岳家。经严怀生一事可窥全貌,朝堂之中各氏各派形势复杂,谢氏再入朝局,虽有阿姐手里的兵权震慑,也不能随意选择盟友。荣府位高却非权力中心,有自己的人脉和处事之道,与宗族皇室关系又深,于谢氏而言是上上之选。”
如今不仅是选与他生儿育女的妻子、谢氏的宗妇,更是重新挑选同盟。崔氏虎视眈眈,这个同盟必须背靠皇家,才有一争的可能。
谢清见弟弟如此明白,也不多费口舌:“是,阿浔想的也是我心中所想。成国公所求十分清楚,心疼幼女,与其嫁到别家去一应规矩、妯娌婆媳等麻烦事,谢府人口简单,嫁过来就是侯府主母,夫君是探花,谢氏尚有军队在手,不愁没有好前程。”
她拿过茶杯一饮而尽,对谢浔道:“我也略微打听过,成国公的三姑娘是个稳重识大体的姑娘,在京中颇有些才名,与你也是相配的。你既想好,那之后我与婶婶便找机会拜访成国公,在我离京前,你的婚事要定下。”
谢浔就要承袭爵位,谢清也快要奔赴碧落关,一旦忠勇侯之位重定,谢府不能再能避则避,一应来往都需周全,谢府需要一个当家主母操持中馈。
谢浔点头:“有劳阿姐。”
姜氏见他们聊好了,道:“正事说完了?咱们用晚膳吧。”
谢清起身,与谢浔一道将谢明衷推到饭厅。奴仆已摆好膳食,只等主家落座。
四人围着圆桌坐下,谢清不想姜氏操劳,但被姜氏按住,无奈只得看她细细地将鱼刺挑了,夹到她碗里。
自谢清回来,这些事她都不愿意让旁人做。唯一的儿子战死,姜氏只有谢清这一个挂念了,生怕她再有事,常常担心。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家休息,我将衣服好好做好。二月初不是要春猎,我再给你做几身新骑装。”姜氏一边夹鱼一边叮嘱。
谢清乖巧应下:“是,我知道了。”
饭后日已西沉,谢清与谢浔陪着叔父婶婶闲坐了会,服侍他们喝了药,各自就回房了。
骤然闲下来,谢清还有些不知做什么好。她靠在软榻上发呆,奉颜进来点上熏香,蹲在谢清身边问道:“小姐在想什么?”
谢清看着房顶繁复的纹饰,回她:“没什么,发会呆罢了。”
奉颜扑哧笑出声:“小姐还会发呆呢!”
谢清翻过身,捏捏她的脸:“我怎么不会发呆?”
奉颜笑着讨饶:“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小姐整日风风火火的,竟也有闲着没事的时候。”
谢清松手,再仰躺回去:“是啊,回家真就闲下来了。”
奉颜顺着谢清的视线看过去,是上元节买回来还没撤下的兔子灯:“这不好吗小姐?世子就要加冠,后面再娶妻,没多久就能有小主子了,咱们侯府到时可要热闹了!”
谢清闻言也笑了:“是,侯府要热闹起来了。”
奉颜狡黠地眨眨眼,拉长语调:“哦——,还有呢,还有沈姑爷和小姐的孩子,可不更热闹嘛!”
谢清做势要抓她:“好啊,编排起我来了!”
奉颜立马双手举起:“我错了我错了!再不说了!”
谢清也只是逗逗她,连身子都没动。
奉颜又凑过去:“可是,小姐,难道你没想过和沈大人成亲、养育孩儿吗?”
谢清沉默下来,奉颜看她不说话,不知是不是说错了,就听见谢清轻声说:“但我更想,为谢氏守着碧落关。”
说罢,还在奉颜一头雾水的时候翻身下榻,摇摇她:“行了,给我备热水吧,我想沐浴了。”
“哦哦好,小姐等我会!”
今日出了一身大汗,仔仔细细沐浴过,谢清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仅穿了一件中衣,走到书桌前,将案上的公文再细细看过一遍,确定没有疏漏,便熄灯睡下了。
尚在睡梦中时便听得有动静,军中一贯的作息使她眠浅,谢清醒转,翻身披衣下榻,瞧一眼更漏,五更才过,天边有一丝鱼肚白,天色尚且昏暗。
她拉开房门,就见奉颜急急跑来,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奉颜匆匆跑来,大喘了几口气才道:“我也不知,来人自称是参军,叫江召,说是有急事要找小姐。”
谢清心头一紧,江召是个有分寸的人,若非遇到他不能做主的事,不会如此之急,天不亮就来找她。何况一向是岑梧来往军营和谢府,今日怎么不是岑梧?
谢清快速穿好衣服,束起马尾,将执冰挂在腰间,拿了马鞭就往外走。
天还未亮,整个谢府静悄悄地,谢清吩咐奉颜不可以惊扰了长辈安睡。
行至前厅,就见江召不住地在厅内踱步。谢清心下一沉,江召是个稳重的人,很少有如此慌的时候。
她快步走近,问道:“怎么了?”
江召见到她,急急道:“将军,营里出事了!”
——
天光越来越亮,那一丝鱼肚白一般的光线像被无形的手扯着,猛地一拉,天幕就开了。
清晨的山风吹荡,渐渐从山坳间吹起了一轮淡黄色的朝日,云霞停靠在山尖。
冬春交替之际,整片山野都像被罩上一层雾做的白纱,只待春风吹过,揭开盎然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