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美景,谢清却无心欣赏,一路纵马向京郊依山村疾驰。
京城郊外一里地处,这边住着的都是前些年因各地逃难到京城但又没有银钱入城安居的散户,田地由京兆府分发,开垦了京郊周边大片的田野,建起一个个村落。
谢清的马是从碧落关外常居于雪山的游牧民族那驯服的烈马,雪域上纵横的马匹,一日可行千里,瞬息间就到了京郊。
事情江召已经在路上全部告诉谢清了。
起由事关一个叫孙煊的百夫长,就是白日里与谢清比试了几招的那个年轻人。回京驻扎这些时日来,若得了岑梧的允许,年轻将士们也会结伴出营走走,不敢走远,多在京郊这片地晃悠。
前些日子,孙煊与其他几个兄弟出来猎了几个找食的兔子,回去的路上就在几个乞丐的手里救下了一个名唤陶五娘的年轻姑娘。据那姑娘所说,她就住在京郊依山村,家里只剩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所以常有地痞流氓来烦扰。孙煊听了便与几个将士将那姑娘送回了家,并帮着她的祖母将家里里里外外修整了一遍,当是给她壮势。
后来的日子,孙煊时不时便去看看那姑娘过的如何。也不逾矩,常常是在屋外说几句话就走。昨日午后,岑梧下令近日要开始整军,往后没有将军手令不得出营。孙煊就想着趁还能出营时跟那姑娘说一声,要她小心。来到家里,陶五娘的祖母热情邀请孙煊进来吃便饭,孙煊招架不住老人家的热情,又想恐怕以后也没机会见了,就当和朋友告个别。
不曾想,吃着吃着孙煊就不省人事了。等再醒来,发现自己衣衫凌乱地躺在榻上,旁边同样衣衫凌乱的陶五娘悬梁自尽了。
闻风而来的陶祖母见得此景,在门前不住的哭喊,说孙煊酒后乱性侵犯了她的孙女害得她羞愤自杀。乡里的人见死了人,肇事者还是个军爷,立马报了官。
谢清听得太阳穴直跳,她手下的兵她最清楚,拗不过热情吃饭这种事会做,破戒碰酒也有可能,但绝没这个胆子喝到乱性□□良家女子。
京郊围了大片的人,大理寺、京兆府接到报案已经先谢清一步到了。
孙煊穿好了衣服,正满脸懵懂地跪在地上,旁边陶祖母仍在哭天撼地。岑梧在一旁与沈辞舟说着什么。
见沈辞舟在,谢清的心安定了一些。
这陷阱漏洞百出但是刁钻阴险至极,选在谢氏就要整军、兵部正准备碧落关一事时,给了谢清当头一棒。
跪在地上的孙煊见到大踏步而来的谢清,眼中亮了亮:“将军...”
周围的人闻言都抬头,见谢清面色深沉,不敢多舌。议论的声音变小了许多,众人给谢清让出一条路。
沈辞舟冲她点了点头。
谢清眼风一扫,竟看到荣覃也在。转念一想,荣覃领了京兆少尹的差事,在这也正常。后者不便与她说话,眼神向谢清示意。
京兆府尹韩元上前跟谢清见了个礼:“叱英将军。贸然请将军过来,实属事发突然,还望将军见谅。”
京郊的事,京兆府是主管官员,大理寺掌刑狱,但到底在人家地头,谢清得卖个面子:“是要麻烦韩府尹了,一定要将事情查清楚。”
韩元额上渗出细汗,他用袖子擦去:“是是,这是自然。”
谢清见周围围了一圈京郊的百姓在围观私语,不禁皱了眉。荣覃见状叫人清场:“哎,都围着干什么,散了散了!”
谢清径直入了屋里。
尸体已经放了下来,仵作在验尸。谢清过去看了一眼,是个清秀的年轻姑娘,脖子上一圈显眼的勒痕。
再看这个屋子,就是泥土搭起来的一间屋舍,前面做厅堂与厨房,后面隔开了两间小屋,各堆了一个榻当做祖孙二人的房间。
整间房子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
荣覃趁众人都还在外面,悄悄闪身进来,对谢清道:“这事不好办,你小心为上。”
谢清承他好意:“多谢。”
荣覃眨眨眼:“说什么谢,太见外了,咱们都要成亲家了。你放心,京兆府有我。”
谢清略一点头,荣覃不好多待,出了屋子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谢清拿起桌上的酒壶。
沈辞舟这时候进来:“酒壶检查过了,还有遗留的各项菜肴,都查过了,没有异常。”
“一夜都过去了,有异常也会消失了。”
沈辞舟唤过仵作:“验得如何?”
仵作回道:“下官初步验看,死者死于窒息,是因上吊所致。尸体手腕脚腕处都有压制磨损的痕迹,□□亦有受到侵犯的痕迹。至于其他的,还需将尸体带回大理寺细验。”
沈辞舟略有犹豫,还是对谢清道:“按律,孙煊要暂时收监候审。”
谢清答应:“自然依着律法,不能再被扣上目无法纪的帽子。”
沈辞舟见谢清从事发到现在十分的平静,甚至连一丝怒气也寻不到,
“你不气?”
谢清像听到了笑话:“怎么不气?不过是觉得意料之中罢了。前几日我还在想,严怀生的事了了就这么简单,就没别的了?太过平静反而让我觉得不对劲。如今看来,是风暴前的安宁罢了,这次不拐弯抹角,直接冲我来了。”
她冷笑一声:“好手段,这脏水泼的我猝不及防啊。”
沈辞舟安慰她:“不用担心,大理寺会查明白的,”
谢清摇头:“大理寺查明白已经没有说服力了。谁都知道你我是一起的,焉知不会有告你‘包庇’的罪名?倒还连累上你。”
她盯着尸体,眼中泛冷:“最重要的是,这个女子已经自尽了,她一自尽,白的也会变成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