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冲沈辞舟道:“我想趁大理寺带走孙煊之前跟他问几句话。”
沈辞舟自然应允。
谢清走出来,岑梧气不过,正拿了鞭子往孙煊身上抽:“你就这么缺这顿饭啊!将军叮嘱的你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孙煊眼里含着泪,跪在地上紧紧咬着牙。
谢清制住岑梧,对孙煊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做没做过?”
孙煊抬起头,面色灰败,眼里含泪,但异常坚决:“将军,我没做过,我用性命发誓。”
“好。”谢清点头:“我信你。你跟大理寺先回去,等着我。”
孙煊抹了把脸,由大理寺官差带着先走了。
岑梧一脚踹过旁边的石头:“他奶奶的!这帮孙子没完没了了!”
大理寺官差正好言相劝着陶祖母在家里等消息,陶祖母不依不饶,继续哭喊道:“我可怜的五娘啊!我的孙女啊!你才十五岁就这么没了啊!我才不信你们这些当官的!”她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指,恰指到谢清:“你们都是一伙的!”
谢清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那陶祖母噎了噎,又哭喊道:“反正你们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我五娘啊!”
沈辞舟也走过来,对下属吩咐道:“派人轮流值守,保护证人安全。”
谢清嗤笑:“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她肯定没事,她要有事,谁还能整天哭着喊着让所有人都知道,还得去告啊。”
那陶祖母指着谢清:“你你你——”,‘你’了半天,眼一翻,晕了过去。
谢清冲沈辞舟摊开手:“得,证人不经逗,这就晕了。”
沈辞舟见谢清像小儿顽劣似地逗了一圈,唇角带着假笑,便知她心情不好,正是烦躁的时候。他沉默片刻,突然抓过谢清的手,谢清被唬了一跳:“做什么?”
“跟我来。”
他牵着谢清,顺着田郊的小道往上走,找到一个路口直上,攀到一个小山丘上,拨开前方的灌木,赫然是一轮初升的朝日显现在眼前。
谢清规矩地被他牵着,此时站定,沈辞舟松开手,对她低低地说了声:“失礼了。”
这个山丘地势不高,但周围都是大片的郊野,并无遮挡,在这里正好可以一眼望出去很远。田间地头渐起了炊烟,是百姓在做朝食,百亩田地做方块状排列,期间点缀着一排排屋舍,炊烟袅袅而上,散入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入目是冬春之际白雪化开、嫩绿初现的晨景,晚冬的雪失了磅礴之意,变得温柔且缱绻,雪末中悄悄绽开的绿枝掬一把早春的生气,渐渐成势。
晨起微凉的风吹来,带来些许谷物燃烧的香味。
谢清烦躁不已的心情平静不少。
她真心实意地对沈辞舟道:“多谢你。”
沈辞舟笑意温柔:“不必谢,她不都说我们是一伙的了。”
谢清扑哧一笑,彻底没了脾气。
和意趣相投又聪明的人做朋友就是这点好处,往往你还什么都没说,他就已经懂了。
谢清再次感慨李临璋是有做红娘的两把刷子的,要是没有江山要继承,摆摊看姻缘恐怕也能日进斗金。
沈辞舟见谢清带了笑容,放轻了声音:“此事难办,所以你烦躁,对吗?”
谢清点点头:“无论真相如何,我带来的人都要接受彻查,兵部着手准备战事也要因此受阻。时间拖得越长,契丹就有更多的时机解决内乱,专心致志对付碧落关。”
她皱眉:“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最迟二月末,我一定要回碧落关。”
“尚有时间,你也不必太急。”
谢清自嘲般地一笑:“夜长梦多,本来诸事已经在推进了,被这事情一闹,朝中有心之人再添把火,到底局面不好看。”
她目光顺着那渐起的炊烟往远处看,对沈辞舟道:“不用猜,明日早朝,多的是有人弹劾我了。”
沈辞舟转过身,同她并肩站在山丘上,看着那边攀升的太阳:“事情的关键还是在那个老妇人。陶五娘已死,孙煊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当晚屋内也无旁人,除非那老妇人说实话,不然就是死局。”
谢清愤恨地踢下去一个石头,那石头顺着坡往下滚到一处山溪中:“真是阴毒!为了一己私利,要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偿命!”
她满心气愤,恨不得立刻杀回碧落关。
沈辞舟跟她说了实话:“此事京兆府亦有责,是以大理寺也得给京兆府这个面子。证人我们能保下,但审讯、取证等避不过京兆府。”
谢清点点头:“我知道。”
沈辞舟看她一眼,声音小了一些:“如今,大理寺只能保证案情以正常流程走,至于别的,恕辞舟有心无力。”
谢清听他话语里满含歉意,出言宽慰他:“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早就不知该如何谢你。”
沈辞舟摇头。
谢清摸摸鼻子:“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走吧。”
二人沿原路返回,回到陶家门前,沈辞舟冲谢清点了点头,就带着大理寺的众人先行返回。
岑梧和江召一直等着谢清,眼见孙煊被大理寺带走,岑梧急了:“将军,真没办法吗?”
谢清横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