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阳沿着记忆里的线路,边走边回忆,走到半山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下,指着面前两条路说道:“我那天就是跟到这,不知道她走的是哪条路,天又黑,我怕林子里有野兽,才没跟的。”
两条小路,一条向上去,一条向山间纵深去。
沈辞舟问:“这两条路分别去哪?”
孟大阳回答:“一条可以沿着走到上山顶的大道,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山顶,一条是往深山里走的,平常没什么人去。”
荣覃提议:“要不咱们分头?”
沈辞舟说道:“不用,走这条。”他指了指那条通往深山的路。
一个姑娘深夜上山,下山后身体又有侵犯拉扯的痕迹,若非孙煊所为,必定是见过外人。要掩人耳目,必得是人烟罕至的地方。
小路蜿蜒,一路走果真如孟大阳所说,少有人至,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已经是深山。
走了约莫一刻钟,见到前方有一巨大的山洞。
众人进到洞里,发现这里有人住过的痕迹。潦草扑灭的火堆,和用过的木碗锅炉,痕迹凌乱,显然人走的匆忙,很多东西来不及收拾。
谢清拿过未烧干净的纸碎一看,是契丹文,冷笑:“果然。”
上元节后没抓住述哥,她也曾让手下的兵去山谷查探过,但没有找到什么踪迹,原来是跑到这里躲起来了,难怪前天在墨山见到她跟见了鬼似的,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么。
官差将洞里搜了一遍,找到一根疑似女子衣裙的腰带,呈给沈辞舟。
沈辞舟拿过一看,是橙色的,倒是与陶五娘的裙子颜色一致,带回大理寺再行比对。
荣覃眼前登时一亮:“好啊!只要确认这是陶五娘的衣带,则可坐实此事是契丹探子干的了,那叱英的禁营令就能解了!这些腌臜东西可真敢来京啊!”
沈辞舟看了谢清一眼,说:“还需一个口供。”
谢清抬眼与沈辞舟对视,异口同声:“陶祖母。”
人就在依山村,好办。
官差开门时,陶祖母尚在大喊:“苍天无眼啊,这些个当官的罔顾性命,还要杀人灭口啊!”
荣覃头痛,他最怕应付不配合的证人,刚想上去劝劝,谢清已经先他一步,抽剑横在陶祖母脖子上,冷脸道:“如果不想死,就坐下。”
陶祖母以前见过的官差都是吓唬吓唬她,最多上手推搡几下,对老人哪里敢真的动刀剑,所以陶祖母被那明晃晃的剑尖一指,差点吓破了胆,不敢出声。
沈辞舟顺势问道:“老人家,我们这次来是最后问你一句,你的孙女真的是孙煊害死的吗?”
提到这事,那陶祖母又哭喊起来:“当然是他!不然是谁,你们还不要他杀人偿命,就是要包庇他,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谢清剑靠近了点,陶祖母不住地抖:“你想干嘛!青天白日,你想...你想杀人不成!”
谢清笑笑:“我手可不太稳,你最好仔细琢磨琢磨你的话。”
沈辞舟说:“陶祖母,你藏在灶下的鞋子上沾的土,已经验过了,就是背后这座山上的土。你邻居说,你孙女死前两日都没出过家门啊。”
陶祖母喊道:“那是她看错了,我孙女上山难道还得专门知会她一声不成。”
沈辞舟再指指外面被押着的孟大阳:“现在已有人证,坐实你孙女当日夜里三更时间上过山。”
陶祖母眼神一瞬间慌了,梗着脖子道:“那是他污蔑,谁知是不是认错!”
沈辞舟见她始终不肯松口,拿出那腰带:“此物,不知你认不认得。”
陶祖母有些犹豫:“是什么?”
“你孙女的腰带,你也不认得吗?”
陶祖母慌了:“我自然是认得,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一时没看清。”
沈辞舟点点头,接受这一说法:“这是在山上一个山洞里找到的,你孙女的衣带,怎么会落在那?”
陶祖母支支吾吾:“兴...兴许是哪个下流的东西偷了也说不定。”
荣覃“呵”一声,道:“老人家,对官府说谎可是要按罪论处的,栽赃军爷更是罪加一等!”
陶祖母更慌,但还是咬死:“就是那个人干的!”
谢清收了剑,说道:“算了,别给她机会了,直接送到大理寺刑讯吧。”
陶祖母尖叫出声:“不!你不能对我用刑!”
谢清笑道:“怎么不行,你既然说谎,案发当日你也在场,论理你也有嫌疑,自然得审。”
待谢清说完,沈辞舟直接一招手,对官差道:“把她带回大理寺吧。”
眼见官差真的要上来架她,陶祖母彻底慌了神,大喊道:“我说我说!不要抓我!”
谢清再添一把火:“现在说晚了,带走。”
“别别!我什么都说!我...我根本就不是那女娃的祖母!”
谢清三人对视一眼,沈辞舟问道:“那你们什么关系?”
陶祖母生怕官差将她抓去用刑,急忙道:“我本不住这,我一直住在南郊。那日路上卖完果子,那个姑娘就说有个活介绍给我,就是要我陪她住到这依山村来,住一个月,她给我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够我老婆子一个人吃喝两年了!我本也无儿无女,没有牵挂,就答应了。”
“来了这之后,也没什么,每日打扫打扫做做饭。她倒是常上山,也不告诉我干什么,我拿了人家的钱,也不好问,反正与我无关。后来就有几个军爷偶尔来一下,帮我做点活计,说是可怜我们祖孙俩。直到二十五那天,姑娘叫我做好饭,请了一个军爷来吃。可吃了没一会,那军爷就喝倒了,我慌了,我没动手脚啊!姑娘要我别声张,又给了我十两银子,要我回去睡觉。第二日还没天亮,她把我叫醒,要我去报官,说军爷侵犯她,要我报她羞愤自杀。我怕的很,本也不肯,可她拿刀架着我脖子说要是不去就杀了我,我只能照做!”
陶祖母一直哭:“我也怕,怕官府查我,可她死前跟我说一定要咬死是那军爷害得她,不然还有人不会放过我!我真的怕!不是有意要瞒着官爷的啊!”
沈辞舟叫来下属:“将陶祖母所说记下,让她签字画押。”
陶祖母生怕官差为难她,麻溜地配合大理寺取证画押。
荣覃长长呼出一口气:“得了,这下孙小将沉冤昭雪了,待呈给圣上,禁营令应该也能解了。”
他状似无意又加了一句:“可真是虚惊一场,本以为这事要走绝路了,不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这证人可真是天降甘霖啊!”
谢清不作声,收剑入鞘。
与其说柳暗花明,倒不如说全靠崔衡。她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荣覃倒是乐呵呵地,此间事了,他又能轻松做回世子爷了。他对谢清和沈辞舟道:“后面的事就劳烦沈少卿了。谢将军放心,我看的明明白白的,其中没有任何猫腻,我一定如实呈到御前。”
沈辞舟回道:“有劳荣少尹。”
“没事,那我先回了。”
谢清扯出个笑,跟荣覃道别。
京兆府的人走了,大理寺的官差也带着陶祖母先行回城。
沈辞舟见事情顺利了结谢清还是没有笑意,不由地问:“还有心事?”
谢清缓缓摇头:“只是唏嘘罢了。”
为了拖住谢氏的脚步,契丹人无所不用其极,这短短一个多月,为此事折进多条性命。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崔衡的深不可测,他的手眼遍布,若有心要拿捏谢氏,谢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但他却没有这样做,甚至愿意从旁相助。
崔衡所求,到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