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祖母和孟大阳的口供与在山中洞里搜到的证据一起,由大理寺将案情诉状呈到御前。
大理寺还在陶祖母提供的线索下找到了事发之后被倒在沟渠里的酒液,从中提取出了蒙汗药的成分。
证据确凿,口供完整,况且牵涉进了契丹探子,朝堂之上一改先前对碧落关守军咄咄相逼的态度,人人态度暧昧,不愿多言。
李临璋朱笔御批,即时就解了碧落关守军的禁营令。
这一场闹剧雷声大雨点小,最终还是平息。谢清返回碧落关的日子也近了。
她亲自去大理寺接了孙煊出来。
高高大大的年轻小伙子在大理寺蹲了多日,有些垂头丧气,自责自己给将军惹了麻烦,见到谢清嗫嚅地唤:“将军...”
谢清拍拍他的肩:“放心,没事了,都查清楚了,回营吧。”
孙煊抹了把脸,目光肃穆地点点头。
军营里岑梧燃起火堆,招呼孙煊:“来,跨过去,去去晦气。”
孙煊照做,将士们一阵欢呼,总算是出了憋了多日的气。
岑梧问谢清:“将军,咱们还要在这待多久。我真的是怕了京城了,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待回了碧落关,先把那挑事的契丹狗宰了!”
扫过一张张年轻的、心有余悸的脸,谢清叫停了欢呼的将士,说道:“我知道,你们近些日子都憋屈的紧,再忍一段时日,月底前,我们就能回去了。”
“是!”整军肃容,听从将令。
“江召,过些日子会有兵部的过来交代一些事情,你看着办,有不妥的记下,到时我一并处理。”
江召领命。
“岑梧,禁营令已解,每日练兵照旧,约束他们,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单独离营。”
“是!就是将军不吩咐,他们也不敢了。”岑梧粗声道。
在碧落关军民关系融洽,没战事的时候帮老百姓收收麦子、一块吃饭也是常有的事。谁承想来了京城,一顿饭能扯出这么大的事。
也没什么可交代的了,岑梧和江召跟她多年,自能安排好。
谢清骑上马回城,近来忙着与成国公府下聘和谢浔加冠礼的事,整个侯府上上下下都忙,她要回去拿主意。
快马过城,刚到兴化坊门前,就见崔府的马车停在偏处,驾车的为礼兴奋地朝谢清拱手。
“叱英将军。”
谢清缓缓勒马,不明白崔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掀帘而入,崔衡宽袍广袖,依旧是稳稳地坐在车里,煮着一炉茶。
见她坐定,崔衡提过小壶,给她倒了一盏:“新上的头春明茶,淡雅清香,应该合你的口味。”
谢清用眼神一扫,并不动。
“什么事?”
崔衡声音低沉,像无人处私语:“无事便不能寻将军了吗?”
谢清冷笑:“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除交易以外的话好说。”
崔衡看向谢清,她这次没有抱剑在身前。
谢清看不透他的眼神,逐渐不耐:“有事说事!”
崔衡收回视线,拿过一旁的锦盒放在谢清面前。
谢清蹙眉,打开一看,正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什么意思?”
崔衡拿起一杯茶,说道:“世子行加冠礼,袭忠勇候爵位,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谢清嗤笑一声,甩手啪地合上盖子:“忠勇侯府不缺礼,崔相还是收回吧。”
“将军不愿请崔某出席冠礼,也不愿收下在下的礼物,可是还在质疑崔氏的诚心?”
谢清嘲笑愈盛,语气尖锐:“我倒是敢请崔相来冠礼,就是不知崔相敢踏入谢府大门、敢面对我父母兄长的牌位、敢拜我谢氏万人忠魂吗?!”
崔衡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下颤抖,他直视谢清恨意与痛意交杂着的眼,就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但谢清很快扭过头,按下自己的怒气,留给崔衡一个冷峻的侧脸。
近来二人之间谈话不提过去,让人误以为他们的关系已有所改变。
可惜不提起不代表不存在,血债不会被一时的虚情掩盖。
谢清强迫自己不要被怒火冲昏了理智,更不要因为崔衡些许施舍的好意而心软。
她是曾经深爱过他,甚至即使她否认也没法改变的是,直至今日,她依旧没办法将崔衡仅仅当成是一个政敌。
可是从崔衡压下援军,在谢氏和权势之间选择了后者起,就注定这一世他们只能是你死我活的敌人。
没什么好说的,谢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清明:“是末将冒犯了,还望崔相莫怪。”
等了会,没听见崔衡说话。
谢清依旧保持着侧身的姿势,打算走人:“既没别的事,末将告退。无功不受禄,崔相的礼末将不敢收,还请相爷收回。”
她起身,手就要触上车帘。
崔衡的嗓音喑哑,像是锉刀磨过铁器:“我...”
谢清动作停住,没回身,耐心等他下一句。
崔衡的手紧紧攥成拳,千言万语涌在喉边,想要撕开这九年的光阴,回到堪称是奢望的过去。
可是他两手空空,遍寻周身没有一件法宝,可以助他拥抱心爱的人。
谢清掀帘离开。
帘子落下,隔绝了外头明媚的春光。玄铁铸成的马车壁坚硬避光,将他困在里面,千百个日夜,独身一人。
——
谢浔加冠袭爵,忠勇侯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与成国公府的婚事正是定下,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女主人,也为候府东山再起,谢府新采买了不少仆从器物,力图寻回老侯爷在世时的盛况。
封了的院落重新开启,挂彩张红,整座府邸里里外外打扫了三遍,安排宾客观礼吃席的位置还有戏班的表演。谢明衷和姜氏身体不好,一应事情都要谢清亲自经手。加之兵部也常来与她商量备战事宜,谢清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两半,连身边的奉颜奉乐都急得长了好几个火泡。
总算是顺利到了冠礼,一应安排都妥了。
当日清晨卯时正,谢府开门迎宾。
时隔九年,忠勇侯府再次入世,扫街清槛,广迎百官。
成国公率二子第一个入府。
他一路乐呵呵地,跟谢清互相见礼:“恭喜叱英将军,恭喜忠勇侯府啊!”
谢清与谢浔一同与成国公一家问好:“见过成国公,世子和二公子。”
荣覃这几日也时不时来谢府,还请了夫人帮着谢清整了些庶务,谢清对他很感激,特意道谢:“多谢世子和夫人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