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隅听见乔俏道歉,想起了那时她以死向观千剑谢罪的情景,冷着脸说道:“二师兄,此事与师姐无关。我跟你道歉,你把她放了。”
段照看着方无隅的那张臭脸,想起了曾经给他道过谦的那些妖。
它们都不是诚心道歉的,不过都是迫不得己。
再说,道歉有什么用。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抹消他受到的伤害吗?
他最讨厌这种道歉!
段照鼠鼻一皱,说道:“你既然道歉,是不是做好了承受我怒气的准备?”
方无隅神情不变:“你想如何?”
段照血红的巨眼转了一大圈,哼了一声:“那你跪下给我道歉,然后回去还要买抹毛的精油,给我赔礼。”
乔俏一听,有些急了:跪下的话,矛盾岂不升级了?
她讨好地说道:“二师兄,都是同门师兄弟,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回去可以好好协商的。这样,回去我亲自给你抹精油做营养怎么样?保证你的毛可以很快长出来,而且光泽比得上蜀锦。”
方无隅心中烦闷,乔俏为了不让他下跪,竟然如此低声下气。
还要亲自去伺候那个妖修。
怎么可以!
段照本就刚化形不久,哪有那么好的心性听劝告之语。
满脑子都是那些年被人欺辱、躲在洞里不敢出来的记忆片段。
方无隅哪知段照的经历,只觉得这个妖修二师兄气量狭小,无礼至极。
段照看着方无隅依旧傲气,眼神还带着轻蔑,气得爪子又攥紧了些。
乔俏啊的一声,说话断断续续:“二——师——兄,我——”
扑地一声,方无隅单膝跪地,昂着头说道:“二师兄,是我的错,不该烧了你,请你见谅。”
他实在找不到空隙救人,眼见乔俏喘不开了,就毫不犹豫跪下了。
如今,他连一个低级妖修的原形都对付不了。
弱者,还谈什么尊严!
乔俏感觉攥紧的爪子稍稍松了一些,轻轻喊了声:“二师兄——”
段照怒气来得又快又猛。
现在见方无隅下跪认错,怒气又快速地消散了。
他看了眼爪中的乔俏,将人放了下来。
乔俏心有余悸,说道:“二师兄,等回去,我给你买精油。你快变回来吧。”
然后她赶紧跑向方无隅,不知所措地说道:“师弟,这——对不起,我们本来是——”
“就算被抓的是大师兄,我也会这么做。”方无隅站起身,眼睛看向前方说道。
乔俏见方无隅没看自己,料想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心里肯定不太舒服的。
就连江南景也是趁着下跪的功夫找机会,没有真的跪下去。
已经无法挽回,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多谢师弟救命之恩。师弟仁义无双,真是我们师门的福气。”
方无隅看着变回人身的段照,面无表情地说道:“师姐不必放在心上,跪一下又不会少根——”
乔俏立即捂了上去,用口型说道:“别再刺激他!”
方无隅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怔住了。
乔俏盯着方无隅,不停眨眼。
待他点了下头,才把手拿下来。
然后说道:“二师兄,师弟,不如我们分散开吧。”
段照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乔俏正想跟方无隅道别,却见他别过了头。
“师姐,你可还有外衣。”
“有的。”乔俏赶紧从储物袋拿出备用法袍穿上了。
方无隅听见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没有了后,才转过头说道:“你回去不必给他送东西了。”
“哦,”乔俏应答一声,然后说道:“师弟,刚才穿衣服的时候呢,我就想,要是谁把我衣服扒了——”
“你说什么!”
“师弟,我只是打个比方。二师兄他那身长毛,就相当于我们的衣服。要是有人扒了我的衣服,我肯定不止让他道歉,我还想打爆他的头。”
乔俏见方无隅稍低下头看自己,连忙说道:“哎哎——我不是说你哈。我觉得这大概是二师兄的底线,而且他刚化形不久。当然了,这绝对不是你的责任——”
“正因为如此,你少跟他来往。妖修,终究兽性难改。”
乔俏默默点头:看来这两人是没那么容易讲和的了。
此事皆因她做任务而起,段照那边貌似还好,气性来得快,消得也快,应该放下了。
只是方无隅一直不动声色,他的心思实在不容易看出来。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下跪一事。
只能回去再想办法弥补了。
方无隅看着乔俏,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只见她一会皱着眉,一会又舒展开。
他面色不显,心中却轻叹一声。
从前那个出手果断、对战狠绝的玄黄门下一任掌门,竟变成了如今模样。
柔弱不堪,居然在幻境里哭泣。
低声下气,竟然要去伺候段照。
不务正业,整天跟着沈提瞎混。
为情所困,依旧惦记着方知辰。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堕落下去!
原本,她就是为了给自己殉情,才落到如斯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