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玲主意拿定,当晚便写了辞职报告,第二天直接交给了校长,说她要复习考大学。事出突然校长也不明白咋回事?劝她两句无济于事,看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强留。巧玲将自己的东西装进纸箱,放在自行车后座上便回了家。
巧玲到家,她母亲去医院看巧珍。她爸二能人刘立本看到巧玲把学校的一切用品全搬了回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便指着那些东西问:“巧玲,你这是唱的那一出?”
“从今天开始我不当民办教师了,我要复习考大学。”
刘立本听后顿时大发雷霆:“你说啥?不教书去考大学,巧玲,你脑子是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
“既没叫驴踢也没进水,就是想考大学,不想当那个民办教师。”
“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你以为大学就能么好考,一个女娃子能有个书教着就谢天谢地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民办教师是你高伯伯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的,你咋能说不干就不干,快把东西搬回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着脱下鞋子就要打巧玲。
巧玲也不示弱:“你打死我,我也不回去,你打你打。”
刘二本举着鞋子一看巧玲铁了心,也不知如何是好,举了半天又放了下来,这时他突然想起亲家高明楼也许还有办法,于是说了一句:“你给我等着,我回来再给你算帐,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妮子,反了你了。”说罢便气冲冲地去找高明楼。
二能人和大能人见面后,刘二本还没开口,高明楼倒先开了腔:“亲家来是不是为巧玲辞职的事?”
“噢,你知道了,这个死妮子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不愿教书了,我都快气死了,你看这事整的,你得想想办法。”
不料高明楼却说:“三星已告诉我了,他说巧玲决心一定谁说也无用,我也没有主意了,只好随她去吧。”
刘立本一脸茫然:“连你都没法子,那这事就叫那个死丫头辞了?那巧玲和三星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高明楼一番话把刘立本说的目瞪口呆,好长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他问刘立本:“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巧玲的心思吗?”
“心思?啥心思?我没看出来。”
“她的心早被他人勾走了。”
“谁勾走了?”刘立本蹭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还有谁,就是抛弃你二女子的那个坏小子高加林。”
“啊。”刘立本大吃一惊,一股凉气从他的脚底一下子冲到头顶,犹如冻僵的尸首一下子砸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了知觉。停了片刻他才缓过神来,感到这不可能,于是便摆摆手,“亲家,你一定弄错了,绝对不可能,从来没见她和高加林来往过。我不信,不信。”
“他们是用书信联系的,当然不用见面。”
“这更不可能,俺家一封信也没收到过。”
“寄到学校里的,三星就收到过一封。”
“什么?那既然三星收到过,咋没吭声。这是啥时候的事了?”刘立本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
“就在三星刚回学校时,对了,上次巧玲辞职那回。”
“那这么说起来,是在高加林回来后当民办教师时他们就勾搭上了。”
“差不多,应该是那个时侯。”
二能人刘立本气得鼻子口里三股冒气,现在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时侯这个死妮子要辞职,没想到那时两个就勾搭上了,这叫什么事呢?那个不争气的二妮子死活要嫁给那个坏小子,被那个忘恩负义的坏小子给踹了,这个该死的三妮子竟然又走二妮子的老路,聒不知耻的又给这个坏小子勾搭上了关系。不行绝不能让他们得逞,不然我这二能人的脸面就给丟尽了,以后还怎么在高家村混呢?他站起身对高明楼说:“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我得去找高玉德讨个说法。”
高明楼不仅没有拦他,反而火上浇油:“是该讨个说法,上次是欺侮的是你家二妮子巧珍,让他祸害成那个样子,想不到这次又轮到你三妮子巧玲了,简直是欺人太甚,无法无天。也就是放在你身上,如果有一点血性的话,也不至于让他欺负成这个样子。”上次巧珍和高加林好,刘立本就来找过他征求过他的意见,那次他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大力支持,这次显然就不同了,因为众所周知的是巧玲马上就要成为他高明楼的儿媳妇,没想到高加林这小子插了一腿,把这事给搅黄了,让他脸面扫地在人前难以抬头,可这事他又不好直接去找高玉德,他料到刘立本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便鼓动二能人去找高玉德出这口恶气,才来个推波助澜。
本来刘立本就已经气得像吹猪似的,经高明楼这么一扇火气更大了。他立马离开了高明楼家,气势汹汹地直奔高加林的家而去。正巧高玉德正准备抽袋烟拿了东西就去医院,刚掏出烟袋还没来及装烟,刘立本就怒气冲冲地到了。高玉德以为是来问加林的伤情呢,由于巧珍的事总觉得对不住刘家,赶忙让坐招呼道:“立本弟,你来了,快坐下。”
不料二能人脸一沉:“高玉德!你儿子加林是咋回事?两年前巧珍被你那个坏小子勾引出去,在外面疯跑,全村人都在传播这丢脸事,想不到途中被这个坏小子给踹了,我刘立本臊得恨不能把脑袋夹到□□里,这巧珍让这个坏小子害成那个样子咱不说了,那是过去的事了,他总不该再来祸害巧玲吧?你任意让他在外面胡来,你为什么不管他?俺家的名声让你儿子这个坏小子给败坏完了!”
高玉德老汉吃惊地把烟杆重新插进烟袋内,脸对脸问立本:“咋回事?”
“你那个坏小子祸害巧珍还嫌不够,又来祸害巧玲,你以为俺刘家就这么好欺负吗?你高玉德倒心安理得装起糊涂来了!”刘立本说着话气得两只手直抖。
“哎,你等等,你说得我越来越糊涂了。”
“呸,你是裝糊涂,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办了坏事还不敢承认。”
“啊呀,好立本哩!我的确不知道这码子事!”高玉德老汉冤枉地叫道。
“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你知道哩!你要是不管教,如果再来勾引我家巧玲,我非把他小子的腿打断不可!”
虽然一辈子窝窝囊囊的高玉德,但听见这个二能人又口出狂言,两年前就要把他宝贝儿子的腿往断里打,今天比那次口气更大,又要把他的独苗儿的腿打断,便“呼”地从板凳上站起来,用烟袋杆指着立本白瓜壳帽脑袋,吼叫着:“你小子上次就要打断我儿子的腿,想不到你这次又要打断我儿子的腿,上次是我儿子错了,可这次一点影没有的事。你要敢动我加林一指头,我就敢把你脑壳拧下来当夜壶使!”老汉一脸凶气,像一头逗恼了的老犍牛。俗话说:乘人不常恼,恼了不得了。
刘立本再次看见这个没本事的死老汉,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惊得慌忙后退了一步,不知该如何对付?但他很快镇静下来,他怕再硬下去,惹恼了高玉德给他拼死拼活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强压心中的怒火,口气也小多了:“这次绝不像上次,你必须给我的说法。”
高玉德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瞧见二能人说话不像刚才那么强硬了:“这事我真不知道咋回事,也没见他们来往过。”
“他们用书信来往。”
高玉德闻听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是接过两封信:“家里是来过两封信,不过不知是谁来的?”
“这不就对上吗。”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应该是你家巧玲先找的俺加林。”
“瞎胡说,那小子给巧玲去的信让三星接到了,你也知道巧玲和三星好了这么长时间了,你那小子的行为叫什么……对了,叫第三者插脚,你懂不懂?这是犯法的,高眀楼要告被我拦住,只要朝法庭一告,你那小子就得吃官司,轻着丟人现眼,重了得判刑蹲大狱。”
本来高玉德就胆小怕事,听了高眀楼要告他儿子,当时就吓得直冒冷汗,像个木头人儿呆在那里。二能人一看知道高玉德害怕了又添了几句:“我看治你家那个坏小子就得去法庭,让他知道知道坐牢的滋味!”
他越说高玉德心里越害怕:“立本弟,就看在加林给你二女婿马拴烧窑被砸伤的分上,你先別去法庭,我这就去医院让加林打消这个念头,一定要他和巧玲断了,决不能当第三者插……脚。”
达到目的的刘立本也不必要再拉硬功,于是便说:“只要你能管住你家那小子,我就先放他一马,如果再犯,我非让他坐牢不可,那我走了。”二能人说过起身出了窑门,高玉德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大门外。
高玉德没想到儿子能做出这样的事,连烟也顾不得抽了,拿了东西跌跌撞撞去了县医院,一路理怨儿子这天底下那么多好姑娘,何必偏偏都找刘立本家的女子呢。这巧珍就闹得我抬不起头来,这次又出来个巧玲,这回与上回不同了,因为巧玲是高眀楼的未来的儿媳妇,高眀楼可不是好惹的,当了这么年的领导不说,这上上下下的关系他都能够上,这万一他告了,儿子坐了牢咋办呢?他突然又想起在地区劳动局当局长的弟弟高玉智,实在不行让弟弟出面也许会有转机,他紧走慢跑气喘吁吁地赶到县医院,由于慌张他竟然走错了病房,转了好几个房门才找到儿子的房间。在床上看书的高加林和正准备打饭去的加林母亲,看见汗衫全湿透了的高玉德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全愣了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好啦……要出大事了……”高玉德上气不接下气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说了这什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加林他妈当时满脸惊慌,也顾不得打饭了,赶紧放下手中的饭盒:“他大,出啥大事了?”
“你问你那……宝贝儿子……”
高加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父亲:“问我……”
“对……高眀楼要告你……啥……噢,是第三者插什么脚……说是轻了丟人现眼,重了得判刑蹲大牢。”
“吿我,第三者插什么脚。”高加林先是一怔,马上又笑了起来,“爸,你真逗,那不叫第三者插脚叫插足。”
“反正都差不多,儿啦,你还笑,你要知道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了事判了刑,你让我和你妈咋活呢,咱可不能干那第三者插脚……插足的事。”
“我插什么足了。”
“儿子,你说你天底下这么多好姑娘,你偏偏都找刘立本家的女子,一个巧珍让你弄得俺丟尽了脸面,这刚消停了,咋又冒出个巧玲,儿子我对你说这巧玲和巧珍可不同,她和三星好了这几年了,她可是高明楼的儿媳妇,高明楼是啥人你能不知道,那可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上头又有人,万一他告了你判刑蹲了大牢,你让我和你妈咋活呀?”高玉德总算说到正题上。
高加林似乎明白了他笑了笑:“爸,我和巧玲啥事沒有。”
他父亲不相信,总以为儿子在骗他:“那没事,二能人咋找我干啥?他说巧玲为了你民办教师都辞了,还说你们用书信来往,有封信让三星收到了。”
加林一怔:“巧玲辞职了,两天前她来看我没说辞职,怎……”
他父亲听到巧玲来看儿子,当时就紧张起来,没等儿子说完就开了口:“哎,慢着,你不是说你跟巧玲没啥事吗?那她为啥来看你,没关系她咋会看你?”
“她是替她二姐巧珍来的。”
这又使高玉德大吃一惊:“啥,你和她二姐巧珍还有关系。我的儿子呀,你这不是乱了套吗?”
“爸,你听我解释,我不是为马拴帮忙砸伤的吗,马拴和巧珍都住院不能前来,前天巧玲去看她二姐,巧珍让她来县医院看看我,不信你问我妈。”
“不错,前天巧玲是来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加林他母亲在一旁帮腔道。
他父亲还是不踏实:“那前些天来得几封信是不是巧玲来的?巧玲正教着好好的书,咋说不干就不干了呢?”
“那两封信是巧玲来的,信上是谈我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事,至于她辞职的原因这个我不清楚。爸,我是你儿子,你相信我决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何况我和三星又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和三星当面都说过,我决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这么说,你和巧玲真没那回事。如果这样我得去问问二能人是啥意思?他这不是欺侮人吗?”
“爸,跟他们这种人呕气不值当,你气病了就划不来了。”
“不行,我必须得找他理论理论,我的心里头到这回还怔怔乱跳呢。”老实人爱钻牛角尖,认准的事你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加林他母亲劝他:“消消气吧,还没吃饭吧,我去打饭,咱们一块吃。”
“那好吧,早就饿了。”
“吃过饭,让我在这里上班的同学骑车送您回去。”
这爷几个在县医院吃饭咱暂且不讲。再说二能人刘立本并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大能人哪里,把见到高玉德的情况说了一遍,高明楼听了言道,既然这样你就回家等高玉德的信吧,不过这事也许出在巧玲身上,你回家先问问巧玲看她怎么说。正说着巧英过来说做好饭了,让她爸吃过饭再走,刘立本那有闲心吃饭,执意要找巧玲问个明白,便气冲冲地回了家,不料巧玲去邻村同学家找高中复习资料。巧玲她妈去医院看巧珍中午还没回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巧玲才回到家自行车还没放稳。刘立本就怒气冲冲地吼道:“我问你,好好的民办教师你为什么要辞?”
“不是说过吗,我要考大学。”
“不可能吧,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坏小子?”
“爸,你的话我听不懂。”
“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你有什么说话就直接说,别拐弯抹角的。”
“是不是为了那个坏小子高加林?”
“爸,这辞职怎么牵扯到高加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噢,你以为你们那点事能瞒过我的眼。我问你,你们是不是通过书信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