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墉国罕见的下了一场雨。
少女撑着伞,袖口的衣服被挽至手臂,露出一片娇嫩的肌肤。
她的手伸出伞外,雨水仿佛银线珠子,顺着伞骨流下,果不其然手心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
“都说人间春雨贵如油,师傅,这雨好凉啊,跟仙池里面的水不一样。”
夜凝笙头一次见到雨,她有点兴奋,眼睛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戒灵则懒懒的趴在夜凝笙的肩头,很平静的回道:“人间有四季之分,风花雪月,跟仙界不一样很正常。”
“那雪是什么?我听临铺子的阿婆说,人间的雪特别漂亮,白白的,凉凉的,碰到温度还能变成水。”
夜凝笙瞧戒灵没回答,她突然笑了:“你也不知道吧,雪是冬天才有的,现在是三月,肯定没有啊。”
那眼中的得意劲,戒灵鄙夷后又附和道:“您知道的可真多呢。”
夜凝笙没回,转而望向远处。
天空被洗的清透。
雨水压低了草叶,沿着脉络往下流,像一条剪不断的线。
“你说那魔王会再回来吗?”
上次那魔王不知为何放过了自己,再醒过来她已经在捉妖铺了。
别在腰间的葫芦里装着她捉的那只妖,一切并非梦境。
那魔王的确来找过她。
一人一灵没说多久。
旁边忽然的有人跑过,撞歪了夜凝笙手里的伞,坑洼处的泥点子也溅到了夜凝笙的衣摆上,碧色的衣裙瞬间洇湿了大片。
夜凝笙默默移回伞,抬头,只见那人脸上有条长长的疤,横在两眼之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骇人极了。
那人看夜凝笙看自己,当即目露凶光。
那男子粗壮的胳膊盖在头上,边跑边骂道:“大雨天的,撑个伞还不走路,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
“有病就去找医师,别挡在路中间碍人。”
夜凝笙、戒灵:他好凶。
还好这人骂完就跑走了。
戒灵见人走远了,它松了口气道:“他走了。”
夜凝笙眨眨眼睛,第一次被人骂,她有些茫然的拽了下湿了的裙子,感叹道:“好像下雨天也不是那么好。”
怀里,委任书信湿了半截,晕开的字迹淌在纸上。
夜凝笙捏紧伞柄,“走吧。”
说起来,他们已在墉城呆了一月有余,比起仙界,人间的日子过得快多了。
本来夜凝笙是乐得清闲,哪怕没人请她捉妖,尽是些天天烧香拜神的,她也不缺钱花,难得体验了一把人间所谓的“挥金如土”。
可前几日,忽然有个林家,先是给捉妖铺奉上了一袋金锭子,并特派了一个小厮请她去府上捉妖。
自从来人间,夜凝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钱,以往烧香的多是碎银,银锭子都不常见,更别说金子了。
她本想提前做个功课,比如问一下林家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异象之类的,可林家小厮却吞吞吐吐,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无奈,夜凝笙只好自己动手去查。
这林家祖上从商三代,又有后辈在朝为官,算得上当地有名的地主豪绅。
家里自然是不缺钱花,拿金锭出来也不足为奇。
大约两个月前,林家的孙媳卧床不起,据说是得了怪病,医师们束手无策后,林家人开始找一些能人异士,应该是也没什么好结果,这才找了她来。
当然,这是她用了法术,诱出了林家小厮记忆,这才查出来的。
林家人口死的很,外面关于林家还停留在有钱上面,关于林家的事,知之者甚少。
今日便是约好的除妖之日,夜凝笙准备前去一探究竟。
等赶到林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林家老小出门相迎,仆人成堆,有人手拿柳枝,上面束着红色的线。有人手里端着一个铜盆,里面不知道端的是什么,阵仗可谓是极大。
夜凝笙收了伞,抬脚便要走上台阶。
有一仆从从玉石阶跑下,是那天来请夜凝笙的小厮,他一脸讪讪,“伞谐音散,不好,麻烦仙人把伞放在门外吧。”
这人间倒是讲究,算了,入乡随俗吧。
夜凝笙把伞丢在了一个小角落里。
小厮满意的笑笑,引着她继续往前走,“仙人这边请。”
“小心脚下。”
走近了些,夜凝笙才看清了那盆里所盛之物,有洗米水,有柚子皮,石榴叶等,不尽相同,皆是祛除晦气的东西。
“仙人得罪了。”
又有人仆人上前,手里的柳枝沾了盆中的水,轻轻抽在了夜凝笙的身上。
夜凝笙:……
她蹙着眉心,问戒灵道:“这林家怎么回事?”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需要这么多去晦气的东西。
戒灵也皱着一张小脸,它用鼻子嗅了嗅:“好像确实有妖气,不过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