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祐跌跌撞撞离开旖旎暖意的雅间,长廊尽头处摆着一个水缸,他似看到救星般拖着沉重步伐快步走去,捧起一把清水往脸上扑。
窗外月光轻泻千里,静静投射在水面,倒影中,男人满面绯红,眸子湿润。
浑身的燥热令他神智不清,他痛苦□□出声,整个人只得弓腰靠坐在水缸边。
他被下药了。
究竟是谁要害他?
他隐忍得肩胛颤抖,却再也想不了太多,挣扎着起身想要整人爬进凉水中,却失败了。
“哐当”一声,横木地板沉闷作响,男人彻底倒在地上。
这厢雅间里的萧锁月忽然听到声响,好奇走出门去,就见到男人一袭白衣,双目紧闭,四周泛着不正常的通红,眉关紧缩,狼藉蜷倒在地。
“青澹公子?”
萧锁月轻着步子,试探问道。
裴行祐视线模糊望着眼前女子,牙紧咬憋出句:“你……走!”
可女子却没听到似的,软垫绣鞋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近,那张白皙的脸逐渐放大,朱唇轻启:“公子是不舒服么。”
冰凉如玉的手臂缠上他的胸膛,那股挠人幽香似有若无萦绕,带着独特女人芬芳,指尖轻轻划过男人深邃眉骨与颤动的眼皮。
裴行祐抬手想要止住女人的手,却换来更紧的缠绕。
他感到自己体内那股热气再也压不住,那冰凉的肌肤就似上好的良药,无形间引诱着他。
他终是一个翻身,反客为主。
彻底抱紧自己的良药。
璧月澄照,浅池波光粼粼,两条敦肥锦鲤缠绕戏水。
*******
夜已深,街上响起鸣锣哐哐当当的打更声,高昂嗓音划破静谧夜空。
“关好门窗——小心烛火——”
昌广楼最后一盏微弱烛火熄灭,一人忧心朝樊诘道:“青澹这是去哪了?明日就是春闱,他怎彻夜未归?”
床榻上黑影许久不动,少顷,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他说着,手里渐渐攥紧,香囊里头密封的药丸,被辗捏成粉末,他爬起身,偷偷将细粉洒下窗外。
望着月光下化为白烟的药粉,樊诘手忍不住抖瑟起来。
青澹他,会理解自己的吧?
毕竟状元只有一个。
而华阳公主……位高权重,被她看上,何愁往后无仕途?
樊诘抚了抚跳动异常激烈的胸腔,辗转至夜半,才缓缓睡去。
*********
翌日,未时。
光柱悠悠穿透窗牖雕花,垂到大红撒花软帘上,熏炉袅袅直升,清风袭来,烟雾四散。
廊庑垂头站着几个手捧铜盆与巾帕的丫鬟,静候在门外。
脚步声轻响,珠帘相撞发出清脆声,丫鬟们抬眼,见华阳公主的贴身女使宝萍站在眼前,合掌淡淡扫视她们道:“殿下醒了,都进去伺候吧。”
纱帐挂起,萧锁月懒懒的单手撑头,望着身旁眉目紧闭的男子几眼,就站起身来,待更衣洗漱毕,后方床榻忽然传来声响,她转头笑:“青澹醒了?”
饫甘魇肥的公主许久未见的容光焕发,看见床榻上男人俊秀脸庞,心情前所未有大好,竟挥挥手屏退下人,亲手拿了长袍要替新男宠换上。
·
谁知男人眉头一皱,避开公主,环顾四周满眼不可置信:“我这是在何处?”
陌生华丽的屋舍令他头痛,裴行祐揉着太阳穴,昨夜一幕幕画面忽然在脑海中闪现。
他彻底垂下手来,呆呆看着眼前与他一度春宵的女子,觉得荒唐至极。
那位娘子轻轻勾起他的衣襟,似听到什么笑话,吃吃浅笑起来:“这是哪,青澹不该最清楚么?这里是大长公主府啊,本宫的小心肝。”
裴行祐瞳孔震动,后退几步,言语愤怒控诉:“是你……你往我身上下春/药……”
“春闱……”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要跑下床去。
“春闱?现下是未时,贡院早关门了。”萧锁月朝那个背影道,她不解地问:“还有,你说什么春/药?本宫何时用过这等下三滥手段?”
裴行祐缓缓停下来,高大背影顿住,他转身看向萧锁月,眼中尽是死寂:“未时?”
“正是。”萧锁月纳闷,也渐渐察觉出不对来:“等等,你竟不是沈牧送来的?”
“沈牧是谁。”裴行祐毫无感情吐出几字,少顷,神色阴沉嗤笑:“长公主以为,青澹是什么身份?处心积虑接触殿下的男宠?”
他凉凉一笑,空洞望着窗外大好春光:“我不过是淮南贫瘠山野里的一个落魄举子,多年与老母相依为命,苦读多年,等的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