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江月濯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随即又被强行咽下。巨大的痛楚在肩膀上崩裂,血从伤口里流出来,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好了,云梦。”
神父平静地阻止了那个女人。
他的脚步平稳、镇定,顺着李源家狭窄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前。江月濯蜷缩在书柜与墙角组成的角落里,谨慎地盯着门口的影子。
“没有必要这样,我们可以谈谈。”神父停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叫克里斯·华盛顿,或许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华盛顿顿了顿,随即宽容地笑了,“你对我们有戒心,可以理解。不如这样,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外神会的神父。孩子,我们对你没有恶意,我代替蒋云梦为那一箭道歉,她是为了保护我。这里有些药,你可以先包扎一下伤口,孩子,我们是来拯救你的。”
他朝身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急救速愈胶布,丢在地上朝着书房深处滚过去。
江月濯动了动,从书架后露出半张脸。
她没有动那卷胶布,只是戒备地问:“外神会?”
“啊,还是个小孩子呢,真是可怜。”华盛顿用那种咏叹似的语调说,“别害怕,孩子,我们不是坏人,外神喜欢你这样的孩子,当然我们也是。我们是个信仰外神的教会,不随意杀人,你可以放心的。”
外神?江月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你可能不知道外神是什么,”神父说,“外神是新时代的神明,祂们伟力,巨大,无所不能,我们皈依祂们,就像孩子依偎母亲。祂们会带领我们,进化,走向人类的终极。”
“哦,有的人更喜欢称呼他们超巨型超生物,最近这个词很少被提起了,但我们不会忘记。”神父接着补充了一句解释。
但无论是哪种称呼江月濯都一无所知,她沉默不语。
“孩子,外面那个人是你杀的吗?”神父在门口徘徊着,始终不肯往门里靠近一步,“想必他一定对你做了过分的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江月濯似乎有些触动,她盯着地上那卷胶布,慢慢说:“他……他杀了人……他杀了好多人!”
还未成年的女孩身形娇小,面孔稚嫩,当她用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看着神父时,神父也感到一丝怜惜。于是他放柔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可以走出来,孩子,你还在流血。”
江月濯伸出没有受伤的那边手臂,快速拿了胶布,放在手里打量。确定了胶布没什么问题后,她才细声细气地答:“我叫江月。”
“好的,江月。”神父慢悠悠地说,“你是怎么杀了,嗯,外面那个人的呢?”
三双眼睛同时盯着她,江月濯知道,无论华盛顿表现的有多么和蔼可亲,一旦自己的回答有问题,他们立刻就会杀了她。
但是,李源尸体上刑讯的痕迹太明显了,要是以被绑架者的身份解释,再怎么编造,都做不到自圆其说。
于是,江月濯开口:“我,是来复仇的。”
她的眼睛里仿佛有隐隐的水光,在灯光下微微闪烁。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好像说出这些话来已经花费了莫大的勇气。她说:“他杀了……他杀了我的朋友李秋,还想绑架我,我就,我就带了刀来……”
她没有说完,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问:“你们真的不是一伙的吗?”
“我们当然不是一伙的,孩子。”神父笑了,“这种低劣的、卑鄙的家伙,不配与我等为伍。实际上,我们今日登门就是为了惩戒此人的,他以我神之名,行不义之事,实在罪大恶极!”
怪不得会大半夜撬门进来,江月濯想。
“过来吧,孩子,你可以相信我们。”神父宽仁地说。
沉默半晌,江月濯从书架下钻出来。她身架纤细,白色T恤上沾满了血。她说:“神父,谢谢您。”
华盛顿神父满意地看着她踉踉跄跄地向自己走来,宛如纯白的羊羔走入迦南地。他对站在身前的女人说:“云梦,你去帮这可怜的女孩包扎一下吧。”
蒋云梦温驯地低头,“好的,神父。”
江月濯看清了蒋云梦。
她面孔清秀,身材修长,有一双顾盼神飞的桃花眼,眉心上方额头靠下的位置有一条横着的□□,那是她的第三只眼,也是这只眼睛,让她拥有了“透视”的能力。她左手手肘往下都是义肢,张开就是一把精巧的机械弩。单看外表,她怎么也不像刚才那个招招狠辣的杀手。
蒋云梦拿过那卷速愈胶布,利索切下一段,又轻轻拉开一点江月濯的领口,把胶布牢牢贴在她的贯穿伤口上。
就在贴上的那一瞬间,江月濯听见她用气声说。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