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想探查更多,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间办公室大且空旷,没有多少可躲藏的空间。一时情急,江月濯只能蜷缩身体躲到办公桌下,寄希望于他们不会到这边来。
门开了,江月濯听见华盛顿神父的声音。
“云梦,你这个月有点心不在焉啊,是因为你妹妹?”华盛顿的中文异常流利,此时已经没了和江月濯说话时虚伪的慈爱,只剩下冰冷的傲慢,“再这样下去你这个月的抑制剂只能领一支,想想怎么控制你的矿物病吧。”
蒋云梦默不作声。
两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渐渐靠近办公桌。
江月濯往桌子深处缩了一点。
“你对神简直毫无敬爱之情!那些养料不过都是些残废品,能用来制神是他们的荣幸!收收你那毫无用处的同情心吧。”神父说,“别忘了是谁在你快死的时候救的你!”
蒋云梦垂下眼,愣了一瞬,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站在办公桌前,“是我的错,神父,我会反思的。”
“你最好是。”神父哼道,“我下去看看那些养料,你,别再有那些天真的念头了。之前你不愿意找人也就算了,这个月底前找两个养料来,否则我只能断了你的抑制剂,好好想想吧!”
华盛顿转身握住通往地下室的门把手,江月濯看见他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然后蒋云梦原本垂下的左手抬起,一声低沉的“笃”,仿佛细长的刀刺入熟透的西瓜。
神父噗通一声倒下,箭从他的后脑刺入,又从前额刺出,只留下一个很小的伤口,源源不断的血从那个伤口里流出来。江月濯在办公桌下蜷着,正与他死不瞑目的灰蓝色眼睛对上。
原本那是双可以催眠的利器,如今也只不过是两个眼珠而已。
江月濯从桌子下面爬出来,蒋云梦沉静的脸映入眼中。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蒋云梦,只好没话找话似的说:“你……就这么把他杀了?”
蒋云梦伸出那只不是义肢的手,把江月濯从地上拉起来。她说:“我想做这件事很久了。”
她的神情有几分温柔和哀伤,“李秋是我妹妹。谢谢你为她报了仇……当初射伤你的那一箭,我很抱歉。”
江月濯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她张了张嘴,“那个……其实……”
“我知道神父想把小秋当作养料,只是被李源截胡了。”蒋云梦扯了扯嘴角,“这狗日的东西,给他一箭算是便宜了他。”
“……”江月濯没吭声。
“我得先把他的尸体处理掉。”蒋云梦走到华盛顿旁边,轻佻地用鞋尖踢了踢神父的头,“虽然瞒不了多久,但能拖一会是一会。”
江月濯震惊地看着她单手扛起身高至少一米八的神父,肩背肌肉极有美感地收紧。蒋云梦不仅能扛起他,甚至还能轻松自如地说话:“真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啊……啊,那倒也没有。”江月濯跟在她身后,试图搭把手,却被蒋云梦轻巧地避开。她推开那扇刚刚神父没能打开的门,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楼梯,“嗯,要不就直接扔在这里吧?”
刚才江月濯摸上来的时候大致搞明白了这个楼梯间的构造,楼梯做的又高又窄,底下空出的那一块很深,如果不是从底下往上走或者特意过去看,很难看到最深处有什么,确实是个适合抛尸的好地方。
蒋云梦侧过身,神父像爿生猪一样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重重砸在楼梯下,荡出沉闷的回音。江月濯站在蒋云梦背后往下看,只能看到神父在黑暗里也显得特别突出的白皮肤,一缕不大亮的光照在他脸上,像是来自天堂的最后一丝怜悯。
蒋云梦顺着楼梯下去,很随便地把华盛顿完全踢进楼梯下,走的时候还不忘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战利品。
“门卡,全权限的,有这玩意儿我们就能出去了。”蒋云梦说,“十字架,纯金的,能卖点钱。手机,锁上了打不开。这是什么?”
她手里是一枚铜制的徽章,上面刻着一棵树,因为徽章本身就不大,树的细节也不清晰,只能大约看出是绿色和紫色混杂的。
江月濯立刻想起了她在李源家里找到的那根枝条。
“这个是外神会的东西吗?”她问蒋云梦。
蒋云梦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你要吗?给你。”
江月濯拿过那枚徽章,仔细收了起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我的宿舍吧。”两人分完赃,蒋云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往外走,“你低下头,假装被催眠了,谁和你说话都不要答应。”
两人避开人多的场合,一路走到蒋云梦的宿舍。
这里大约只有六七平方大小,只能放下一张小床、简易衣柜和窄桌,两人坐在那张收拾得很干净的小床上,蒋云梦给她重新换了肩上的速愈胶布。
“我和小秋是同母异父,”蒋云梦说,“我们的母亲是维萨里的研究员,怀小秋的时候她正在预备升职,医院说流掉的话可能会导致死亡,于是她就生下小秋后把我和她一起扔到了孤儿院。”
“你们的父亲呢?”
“我们的父亲,”蒋云梦的神色有些复杂,“不,我的父亲是银盾采矿队的,他在我六岁的时候死了,死得很难看,因为矿物病。”
“……”
“而小秋的父亲……我们甚至都不知道是谁。”
蒋云梦垂眼,睫毛微微颤着,“那之后,小秋被领养了,但她的养父母对她不算好,我时不时会去看她……是我的错,如果,如果我能更关注她一点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俩得想想怎么出去,基地很快就会发现华盛顿死了。”
蒋云梦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纸平板,调出基地的地图,“你看,我们现在在这里,下面有两层,一层是用来制作菩萨的地下室,再下面一层是安保中心,出口在我们这一层上面第二层,想要出去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穿过宿舍和办公区到正门,但是中间一旦出了差错,我们就会被瞬间包围。另一条路是通风管道,通往旁边的龙涧,入口在食堂或者澡堂,但这些管道里都有监控仪和激光网,如果从这里走,必须先关闭所有的安保设备。”
她看向江月濯,“你想走哪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