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封满袖正在对莫名其妙的黑蛋敲敲打打、反复钻研时,佟鹤扬这边刚结束一天的分拣工作。
橘日西垂,橙光铺满连排成片的车间厂房。
换下松垮的病号服后,一身墨蓝色工装的青年看起来挺拔干练了许多,他正独自一人漫步在通往员工宿舍的主路上。
自从开始单人行动,佟鹤扬自身遇到的事故危险程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诸如平地踩香蕉皮摔了个屁股蹲这种,除了手腕处轻微擦伤和有损帅哥形象外,就没有别的影响了。
这种伤搁现实里他几乎是不会管的,但考虑到游戏里危机四伏的环境,他当时差一点就要去药店买加速外伤愈合的药了。
几乎是刚进药店门的下一刻,他就收到了靳禾发来的短信提醒,果断将要买的药换成了医用酒精。
后来受的各种外伤,他也仅仅只用医用酒精进行了简单处理。
此时青年露在外面的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手已不复初见时的白皙光滑,或深或浅、或新或旧的疤痕遍布其上。
“哐哐哐!”
“哐哐哐……”
进入宿舍大门前,耳侧传来铁栅栏被大力撞击的声响。
佟鹤扬脚步微顿,面不改色地转头朝声音来源处快步走去。
“王大爷,我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找你,你别敲了,小心把保安引来轰你!”
得到回复后,正拿着石头狂拍宿舍区铁围栏的乞丐大爷停下了手中动作,眉开眼笑起来,“嘿嘿嘿小佟啊你快出来,大爷我有急事!”
花泽集团的整个生产园区只允许内部员工进入,王大爷作为一个四处流浪的乞丐想找佟鹤扬,便只能在距离青年回宿舍必经之路最近的围栏外,按时蹲点。
至于一个初来乍到的园区工人和一个路边乞丐为何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经常联系的哥俩好,那自然是因为一个给饭、一个给消息,互利互惠。
王大爷今年70多岁了,头顶只余稀稀落落的白色发茬,酱油色的皮肤被岁月和坎坷揉搓得皱皱巴巴。
但最引入注目的凄惨并非他的年龄和外表,而是左边空荡荡的袖管和只剩大腿部分的右腿。
要不是前段时间佟鹤扬花重金将陪伴大爷半辈子的粗树枝换成了一支不锈钢腋拐,勉强遮体、磨损至包浆的破布烂衫也被换成了新衣服,王大爷看起来还能更潦草,宛若穿越至现代社会的古代丐帮老人。
佟鹤扬回宿舍将一身显眼的工装换成自己的常服,从宿舍区后门离开园区去找蹲在街边角落的王大爷。
老乞丐见到迎面走来的青年,浑浊的双眼一亮,忙招招手催促道:“小佟快点,我一天没吃饭了,就等你了!”
佟鹤扬对于王大爷口中所谓的急事只是着急从自己这里要一顿饭的事实习以为常,甚至提前做了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在宿舍拿的泡面,借了点门卫室的开水,给王大爷泡上。
王大爷盯着眼前冒着香气的泡面桶,一边不住的吞咽唾沫,一边接过青年递过来的面包啃了起来。
狼吞虎咽的间隙,老乞丐瞥了眼青年没有被长袖遮住的手部肌肤,随口调侃道:“我说小佟啊,你又不是没钱,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学我,有伤尽早治,不然老了可就跟我一样成了缺胳膊断腿的糟老头子喽!”
佟鹤扬谢过王大爷的好意,看着眼前浑身破败,但生命力犹如疾风劲草的老人,意味深长地感叹:“我看王大爷你这状态挺好的,能吃能睡,还没有失血症的困扰,各人有各人的福分。”
是的,当失血症已经席卷了花临市99%的人群时,飘零无衣、年老体残的王大爷竟然是从未得过失血症的少数幸运儿之一。
一个连自身温饱都无法满足的老乞丐,在没有任何医疗服务的支撑下竟然能逃过失血症的“魔掌”,这是佟鹤扬最开始关注到这个老人的原因之一。
面包啃完,泡面也泡好了,空腹感得到一定缓解后,王大爷终于有功夫谈正事了,“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点眉目了。”
“花泽集团的创始人就是现在的市长储泽江,市医院院长就是他老婆,不过我年轻的时候创始人还没离开集团,花临市也只是华临镇,当时他虽还没成为市长,但已经是全镇有名有姓的大红人了!”
“他的八卦我当年听过不少,真真假假的我也不敢确定,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创始人和他夫人有个独子,可奇怪的是我那老兄弟告诉我,现在花泽集团权力最大的董事叫齐雪菲,是个跟储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襟关系的女人。”
“会不会是储市长和他夫人的儿子出意外早逝了?”
“这不会,毕竟他俩那孙子也就是前段时间闹出大笑话的储志文,人家可是还明晃晃拼爹拼奶呢!他奶就不说了,但他爹资产过亿啥的可早就不是秘密了,他爹要是死了那他还拼个毛线啊!”
“哦?什么笑话?王大爷展开说说!”一听有最新鲜的八卦,佟鹤扬那双狗狗眼顿时布灵布灵的。
于是,王大爷将原本草包二代被公开制裁的新闻进行一番添油加醋和自我理解,复述给了佟鹤扬听。
青年不可思议道:“院长孙子去医院求职失败,根源竟是竞争对手乃全球首富之女!”
似乎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味儿,佟鹤扬谨慎追问:“敢问这炙手可热的岗位是?”
当再次从老者嘴里听到熟悉的“献血宣讲团”之名后,佟鹤扬顿时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