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溪月仔细回想。
赏花宴那日,因为她提议让林苒做柳笛,以致林苒不小心伤了手指。后来她去东宫寻徐明盛,徐明盛不在,太子表哥三言两语便让她去定远侯府探望林苒。
本以为是太子表哥嫌她吵闹,专门帮她找点儿事情干。
现下认真想一想,分明是太子表哥挂心林苒手指受伤之事,无奈不方便去探望,才打发她去的!
赶巧儿林苒便生病了。
又或者其实是太子表哥关心林苒,晓得林苒那天身体不适,于是打发她代替他去定远侯府。
若非心悦林苒……
王溪月暗忖,她这位太子表哥向来不近女色,不是心悦林苒怎么会对林苒那样关心,连林苒乃不足之症也一清二楚?又怎么会忽然坚持迎娶林苒为太子妃,且良娣一个不要?毕竟按照旧例,太子迎娶太子妃时,通常会册封良娣。
这可实在是出人意料。
整日一张冷脸的太子表哥实则如此情深,王溪月觉得当真稀罕得紧。
她被姑母接进宫已经有七年之久,居然从来不曾发觉。
最重要的一点,林苒甚少出门,太子表哥同她应该也认识不久,可见太子表哥对林苒一见钟情!
王溪月暗暗轻啧一声,又羡慕起林苒来。
不说什么徐明盛对她一见钟情,她在徐明盛面前晃悠那么久,也没见徐明盛对她再见倾心。
不比不知道。
她的太子表哥实则很开窍,反倒徐明盛像根木头一样。
越想越觉得郁闷。
王溪月气鼓鼓,她怎么偏瞧上了根木头?
郁闷的乐安县主郁闷去东宫见太子。
自认为堪破萧照秘密的她语气幽怨对萧照说:“太子表哥,上回我帮了你,你要怎么奖励我?”
这阵子林苒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萧照也忙得脚不沾地。
听见王溪月的话,正批阅奏折的他头也不抬问:“上回是哪一回?”
“当然是去定远侯府探望林小娘子那一回啊!”王溪月理直气壮,“你担心她的身体,我帮你跑腿专程去侯府探望她,难道不应该给我奖励吗?”
萧照动作一顿,明白过来她指的是林苒染上风寒那日。
但说他担心林苒身体?
那一日让她去一趟定远侯府,不过是为了确认林苒是否生病了。
萧照也明白过来王溪月有所误会。
大抵因为他如今准备册立林苒为太子妃,王溪月便以为他心悦林苒,进而回想起之前的这些事。
这误会大了。
偏生即使被误会也不方便澄清,否则不知她暗地里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萧照轻扯了下嘴角,问:“想要什么奖励?”
王溪月立刻说:“徐大人几时休沐,可以让徐大人陪我去踏青吗?”
“你想让徐明盛陪你去踏青,自己去同他说便是。”萧照道,“难不成还要孤给他下令?”
王溪月:“……”
她如果靠自己能办到,又何必跑来东宫?
去同徐明盛说,徐明盛必定会拿要替太子表哥办正事当借口搪塞她。
萧照摆明不愿意出手帮忙,筹谋落空的王溪月垂头丧气,再一次深深羡慕起林苒。因而从东宫出来以后,心情郁闷、无处可去的她选择去定远侯府见林苒。
定远侯府上下为林苒出嫁之事忙忙碌碌。
但这些事情轮不到体弱的林苒来操心,王溪月过来,她便和王溪月在庭院里晒太阳喝茶吃点心。
见王溪月一直噘着嘴,林苒问她:“县主为何瞧着闷闷不乐?”
其实林苒已经知道她为何不高兴。
王溪月虽未开口,但心里揣着一箩筐的话,一句接一句响在林苒耳边,林苒想不知道也难。
乐安县主的不高兴和一个叫徐明盛的人有关。
林苒听见王溪月心下腹诽这个人是木头。
徐明盛,她隐约记得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一时记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还不是因为……”王溪月愤愤开口,又将话打住,停顿数息直接将话题转移开,“也没什么,只是遇到点儿不高兴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说着记起自己在来侯府路上买的小玩意,她从袖中摸出来递给林苒,“喏,送你。”
林苒接过王溪月递过来的东西。
将包着的油纸拆开,里面是一对栩栩如生的蝴蝶糖人。
“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便做主帮你转了圆盘,谁曾想连续转两次出来的都是蝴蝶。”
王溪月一笑,“你可千万别嫌弃。”
林苒没有不喜欢。
礼轻情意重,她朋友极少,愿意买这些小玩意给她的朋友便更少了。
林苒莞尔道:“我很喜欢,多谢县主。”
又将其中一只蝴蝶糖人取出来递给王溪月,“我们一块儿吃。”
王溪月自然不客气,坐在石桌旁和林苒一道慢慢吃着糖人,难免也说起林苒和萧照的事情。而说起这些,王溪月的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你不知道,太子表哥可关心你了,上回我来看你,一半是我们之前的约定,另一半便是因为太子表哥希望我代他来看一看你。”
林苒嫁入东宫已成定局。
王溪月便不担心这些话说出来会不妥当。
上一回?
林苒却在想,上一回王溪月来定远侯府探望她,是她染了风寒那日。
此刻听着这些的话,想起从太子那里听来的性命同她牵系在一起,反倒是一下子把事情理顺了。
所谓关心,应当是确认她是否生病?
毕竟以太子那天夜里所言,她一旦生病,便会导致他跟着生病。
发现自己无端生病以后,确认她同样人在病中,进而推断出那样的结论,再之后生出册立她为太子妃的想法。
不愧是一国储君,当机立断,毫不含糊。
林苒觉得换作旁人遇到这般情况,未必能够如此果决。
她也知王溪月误会了。
误以为太子是关心她才在意她的情况,事实上却是因为那样的秘密。
不过太子身上的秘密不能暴露,她身上的秘密也一样。林苒对王溪月这番话不置可否,只说:“是我身体太不争气,时常生病,上一回吹了吹风便染上风寒。”
“太子表哥那样在意你,往后定然会帮你寻觅良医,帮你治病的。”
不知萧照对林家许下承诺的王溪月信誓旦旦。
在她看来,太子表哥如此看重林苒,这些事情便可谓顺理成章。王溪月说着拉一拉林苒的手,笑一笑:“往后我们能时常见面了,之前不是约好一块骑马踏青放风筝吗?今后定然有机会的。”
林苒眨眨眼,被王溪月的话提醒。
往后她不仅和乐安县主会有许多见面的机会,和宫里的贵人们也是一样。
“县主,你同我仔细说一说可好?”
林苒将一碟桃花酥推到王溪月面前,语气诚恳,“宫里的事情我不怎么了解,你能教教我吗?”
王溪月对上林苒水灵灵的一双眸子便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呀。”
王溪月将手中吃到一半的蝴蝶糖人搁下,轻唔一声,一点一点细细和林苒聊起宫里的事情。
因是这般,王溪月这次在侯府待上了大半日。林苒对她的仗义和热心肠也很感激,通过王溪月之口,她了解许多以前所不知的事情,也更清楚宫里有哪些贵人,甚至对他们的性子、喜好有所了解。
之后林苒又从自己爹娘、哥哥那里听说许多别的事情。
如今她即将出嫁,他们心态转变,从前不希望林苒知道得太多的事也愿意让她知晓以心里有底。
林苒在自己二哥口中也听说了乐安县主非常在意的“徐明盛”。
她才恍然记起来从前是听自己二哥提过。
而徐明盛如今是太子少詹事,这两年一直在太子身边做事,很得太子的器重。太子身边的人……林苒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也免得日后对太子身边的人一无所知。
林苒即将成为太子妃,定远侯府也即将变成皇亲国戚。
随之而来的便是侯府门庭若市,每日不知多少人上门想要求见攀交。
林苒靠着读心的本事从底下的丫鬟婆子那里听来许多不曾听说过的事情,也算是大开眼界。
如此,不觉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太子迎娶太子妃的大婚之期在六月。
而五月一至,婚期在即,宫里便按照旧例谴了女史、教引姑姑来定远侯府教林苒大婚礼仪与宫里的规矩。
宫里来的人侯府不敢怠慢。
林苒也抱着用心学习的态度听从她们的教导。
但皇家规矩礼仪繁杂,教引姑姑又严苛,一整日下来,林苒熬受不住,疲累得厉害,半夜便高烧起来。大丫鬟宜雪半夜起身查看林苒情况的时候发现她额头滚烫,分明又生病,惊得连忙去请大夫。
林苒高烧的消息传到正院。
谢夫人连忙赶来,林苒院子里的下人也跟着忙碌一夜。
而远在东宫的萧照在深夜也被身上一阵一阵的不舒服给闹醒了。发现额头滚烫得厉害,他而今熟门熟路,意识到应当是林苒生病,半夜忽然高烧。
之前两个月的时间,林苒身体情况稳定,不曾出现病得这般厉害的情况。萧照皱一皱眉,记起白天宫里才遣女史和教引姑姑去定远侯府教导林苒礼仪规矩。
今日女史和教引姑姑去了侯府,她便半夜高热,由不得萧照不多想。
林苒这是累病了?
萧照沉吟,又觉得不应会如此。
先前他专程同自己母后提过林苒体弱,不能劳累,母后当时也应允会叮嘱这些人在教习林苒时不必太严苛……
按理得过他母后叮嘱,这些宫里的老人会拿捏好其中的分寸,不应如此。萧照思来想去,顾及深夜不方便派人去定远侯府探明情况,便先压下这些心思,撑着难受勉强继续睡得一觉。
及至第二日。
一大早,萧照将身边的大太监陈安以代他关心林苒规矩礼仪学习得如何之名,去一趟定远侯府。
“启禀太子殿下,奴才同林小娘子身边的大丫鬟细细打听过。”
“昨日……”
萧照派去的大太监陈安自定远侯府回来东宫后,当即向他禀报在侯府打听来的消息,把昨天女史和教引姑姑教习林苒的规矩礼仪一一说与萧照听。
萧照越听越面色铁青。
那女史没什么,这个教引姑姑却显见是故意刁难,存心趁机让林苒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