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旁人眼里的美味佳肴,她一直无福消受。
久而久之,哪怕是闻见那些荤腥的味道,也容易生出不适之感。
往日侯府的厨房在为她准备膳食的时候格外注意这点,若一家人一起用饭,家人也会迁就于她,林苒便很久不曾闻过这样的味道了。如今是在东宫,底下的宫人们无疑事事以太子为先,典膳局可以为她准备清淡的吃食,却不可能为了她委屈太子殿下。
同样坐在桌边的萧照发现林苒一入座,自己胃里便无端有些不舒服。
偏头去看林苒,见她眉心微蹙,像在尽力强忍着什么,萧照又迅速扫一眼桌上摆着的吃食。
“太子妃碰不得荤腥?”
萧照开口问在一旁听候吩咐的林苒的大丫鬟。
林苒的吃食往日多由宜雪负责食单。
今早,她也专程找过萧照的大太监陈安说明林苒须得吃得清淡。
早膳摆上桌,典膳局为林苒准备的食物确实清淡,然而典膳局为太子准备的早膳却是宜雪管不了的。看见那些林苒光闻着便可能难受的菜式时,宜雪心生担忧,也因此在听见萧照的这句话后,她连忙福身说:“回太子殿下的话,太子妃确实几乎碰不得除去鸡肉、鱼肉之外的荤腥。”
“将太子妃不吃的都撤了。”萧照淡淡开口,吩咐道。
小宫人当即上前,撤走好几道菜品。
萦绕在鼻尖的气味散去,胃里难受的感觉也散了些,林苒缓过来,愈发同情连这种事也不得不迁就她的萧照。
他出身皇家,又是矜贵的太子殿下,只怕从不曾受过这种委屈。
“太子殿下往后和妾分开用膳吧。”林苒说。
萧照示意宜雪和春鸢为林苒布膳,淡定道:“孤不重口欲,随太子妃口味也无什么要紧。”
听言,想着左右只要不和她一起用膳便不必忌口,太子也不至于故意委屈自己,林苒一时噤声。她接过大丫鬟春鸢递来的白瓷勺子,低头慢慢喝起鸡汁粥。
用过早膳,换过一身礼服,林苒随萧照去宫里拜见延兴帝和王皇后。
不知是否昨天夜里意外休息得不错,她今日身体情况、精力尚可,身上没有多少疲累之感。
太子妃初次拜见帝后也是桩大事。
到凤鸾宫后,林苒与萧照一起入得正殿,便见王皇后端坐于殿中上首处,而下首处左右分列着之前林苒在赏花宴上见过的几位高位妃嫔。除此之外,宗室、命妇们已经到了,礼官同样在候着。
独独皇帝陛下尚不见踪影。
但这个时辰,按理皇帝陛下也应该到了才对。
林苒飞快看一眼萧照。
见他面上表情淡淡,心下亦是无波无澜,顿时明白他对此见怪不怪。
大婚之前,在太子要册立她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开以后,林苒其实听过许多关于太子的传闻。其中也涉及太子与皇帝陛下之间的父子关系。
而以传闻所言,与其说父子关系不和,倒不如说他们父子之间亲情淡薄。
林苒觉得自己此刻所见可谓印证当初听来的那些传闻。
倘若皇帝陛下在意太子,怎么会连今日这样重要的场合也姗姗来迟?正想着,林苒便听得凤鸾宫正殿外忽有一道尖细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下一刻,皇帝从殿外大步进来。
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人。
这是林苒初次见皇帝。
出于好奇,她偷偷看得两眼,发现太子和皇帝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如今年近四十的皇帝眼窝深陷,眼下又两片青黑,身量颀长却脚步虚浮,整个人便散发着一种身体亏空得厉害的感觉。
殿内众人行礼请安的声音里夹杂着许多心声。
借着这些心声,林苒知道了这个跟在皇帝身边、随皇帝进来殿内的美人便是近来很得皇帝宠爱的沈昭仪。
“沈家这两日鸡飞狗跳,沈昭仪倒有心情来凤鸾宫。”
“不知道自己爹娘一个扒灰一个红杏出墙,正闹得天翻地覆?”
耳边倏然又响起两句不知来自谁的心声。
林苒心下惊讶,复轻眨了下眼睛,疑问,扒灰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