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有载:癸卯六年,叶氏女大婚途,山贼绑之,逼娶为压寨夫人。
为全名节,自戕亡。
帝哀之,右迁叶父,任太子太傅,以嘉其志。
叶清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下,似乎是恢复了些意识。
她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四肢宛如绑了沙袋般沉重,连口腔内都充斥着燥热之火带来的黏腻感。
她重重吸了一口气,试图以此获取些舒适感。
可周遭空气流动的速度很慢,刺鼻的汗臭味以及尸体腐败的臭味萦绕于鼻腔,久久不散。
她的身体随着身下木板,有规律的左右摆动着。
由于没有任何床褥铺垫,高高凸起的蝴蝶骨被硌得生疼。
突然间,她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到了身下的板子,意识才终于开始清醒。
她猛地睁开双眸,打量着四周。
入目,一片昏暗,只有少的可怜的光线从边角的缝隙中挤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大致能辨出面前的木板,是质量上乘的金丝楠木,上面还镌刻有芰荷凫雁,精巧异常。
叶清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情况——她现在是在棺材里,正被人抬着,准备下葬。
她依稀记得,自己是被父亲勒令替妹妹嫁给病秧子南安王,而后被山贼所擒,自戕身亡了。
可……为何现在没有死呢?
思忖的间隙,她身下微微的晃动感消失,似乎是已经被人放在了地面上。
耳畔中传来的,是连绵不绝的恸哭声。
叶清似乎看到了希望,心道:太好了,周围还有人,事情还不算太糟。
她本想大声呼救,可不知是太久未喝水还是自己自戕时伤到了喉咙,现在她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但她心中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她,她不能死。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掌,用力拍打着棺木。
不幸的是,并没人注意到棺材内的动静。
叶清不甘,心道:难道我就这么死了?
棺外
一位身形颀长,身着湛蓝衣衫的男子立在棺木不远处。
“叶大人,我听说云雾神医最近在咱们渝州城现过身。”男子顿了顿,“据说,他所制的九转还魂丹,可生死人,肉白骨。不如……”
未等男子说完,便被身后注视着他良久的南安王殿下立即打断。
“不如怎样?”他冷哼一声,言语染上一丝挑衅的意味,“你要替她去寻药吗?”
南安王上下打量了楚疏桐一眼,“叶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这未免过于关心了吧。”
言语间,还重重强调了“我”字。
楚疏桐深吸一口气,反驳道:“我只是正常的关心而已,就算棺内之人不是叶小姐,我还是会竭力帮她的。”
“说得好啊”,南安王一面啧啧摇头,一面拍着手,“不愧是被百姓们拥戴的公子楚啊,品行可真是高雅。”
“倒是显得我狭隘了。”
话罢,他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画卷展示在楚疏桐面前。
“那你说说,你房中的画像是怎么回事?”他舔了舔嘴唇,“我怎么瞧着,像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呢?
闻言,楚疏桐顷刻间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住衣袖,死死咬住嘴唇。
二人四目相对,火药味回荡在屋子内的每一个角落,似乎下一秒就要迎来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直到二者身旁的老者发话,才暂停了这场危机。
“逝者已矣,生死有命。大家以后莫要再提。”
此人正是叶清的父亲,叶凌云。
叶凌云叹了一口气,微微侧过身去,双肩耸动,等再转过身来,其双眸微红,犹有泪痕。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跟清儿单独待一会。”
棺内的叶清也听到了叶凌云的啜泣声。
原本,她以为父亲根本不在意自己,可他却实打实为自己留下了眼泪。
或许……父亲还是在意她的……吧。
其余众人连忙引袖拭泪,举手加额齐眉一礼,便欠身退下。
南安王也只是斜眼瞅了下楚疏桐,冷嗤一声,不情不愿的离去。
偌大的房间,如今,便只剩下了一人一棺。
叶凌云缓缓走到棺材旁边,双手轻轻抚摸着棺木:“清儿,你安心走好。”
可就在他准备发出入土为安的命令时,他的靴底似乎有些黏腻感传来,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双脚移开。
叶凌云本以为是府内有人恶作剧将饭食倒在地上,准备遣人打扫一番。
可他无意间一撇——那粘稠液体,赫然是一摊血。
他拧了拧眉,躬身蹲下后,用食指沾了些血液观察着。
血液鲜红,是新鲜的血液。
顺着血液的源头望去,那红色液体正顺着棺材缝徐徐流出,如涓涓细流,虽然量不大,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叶凌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忙环顾四周,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以后,这才终于放下心。
随后正正衣冠,抬手唤来隐匿于暗处的暗卫,而后勾勾手指,趴在暗卫耳边低语了一阵。
暗卫忙不迭找来工具将地下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最后一步,才是掀开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