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村的人追着车队,送到村口。
柳悠之也在其中,刘大极是感动,连连拱手,“劳秀才送俺,天热,回吧。”
“路上小心。”柳悠之面白,已晒出了些红。他朝周围扫视一圈,不出意外,墙角有颗黑溜溜的脑袋探出来,又极快缩回。
直至最后的毛驴不见踪影,那个脑袋也没出现。
柳悠之喟然长叹,缓步行到院墙边,这头傻牛还抱着个竹篮哭着。他撩了衣袍蹲下,“怎不来见客?”
“唔……”少年拨着那包桑果,哽咽难言。
“女郎,托人买了布,说是多给你做身衣裳。”
“呜呜……”少年终是抬头,眼泪汪汪,“那,鹿鸣呢?”
柳悠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破麻衣,平静道:“她也送了银子来,或许就是——千金散尽还复来。”
“鹿鸣呢?”
“也有很多肉。回去吃顿肉,再洗洗澡,好好睡一觉,明日便有新衣……”
“你……都是骗子,我讨厌你们!”大牛眼泪啪嗒落在那包松散的桑果上。他抹了把泪,又抱着竹篮跑了。
直到午后开席,大家都没找到他。
席上有足量的肉。七叔公大手笔叫大壮割了三十斤,刘大郎又拉了一只猪来。
老村长让王二婆看着处理,或是今日吃了,或是配山货炒了,一家一户分点回去。
白花花的猪肉,又熬了几锅黄亮的热油。
杨柳村洋溢着过节的氛围,大牛的眼泪,也鲜有人知。
连素日苍白着脸的柳母,面上也有红光。她与王二婆坐一桌,见旁桌的悠哥儿也吃着肉,心里很是满足。
***
“阿嚏!”
“阿嚏!”
“阿嚏!”
正在打扫新家的江淼淼鼻子发痒,连打三个喷嚏。
有位妇人端了水来,“女郎歇歇吧,这些粗活我来就好。”
林氏是前头东阳巷的妇人,丈夫伤了腿,做不了重活,由她拉扯一双儿女,平日就为陈夫子家洒扫、做饭。昨日端午,夫子心善,给了赏钱,又给了假。
今日,陈夫子家的老仆陈伯便领了她来叩门,说是宅子疏于打理,今日帮着些。
林氏在陈家做了十几年,与陈伯也熟了,便问:“夫子真把宅子卖了么?”
陈伯点点头,又安慰她说:“林嫂子不用担心,这位女郎也是饱读诗书的。你依着在夫子那边的规矩就是了。日后,若有需要,你也有个活计。”
陈夫子要回乡养老的事,三年前就在提了。
林氏确实是担心,夫子走了,再难找到这样和气的好人家。家里活不多,又轻松,钱却是给的足。
进门后,见着春花一样的女郎,她便有些束手束脚,幸而果真是和夫子一样会读书的人,待她也客气。
打理家事,是她拿手活。
林氏干得很是起劲儿。
江淼淼退出去,打了桶水洗脸,也确实是累了,在一旁看着。她知晓陈夫子的意思,大概是要将林氏介绍过来,做份活。
她内心过不了买人伺候那一关,也有一丝丝的被迫害妄想症。自己又确实不会好些古代的生活技能。
像林氏这样的钟点工,可不就正和她意?
陈伯也没闲着,往来商铺间,照着份单子,添置了好些东西。
陈夫子面儿大,连带着他也金贵。许多掌柜的也认识他,既是夫子要置办东西,都说派人送到紫薇巷。
庭院的门开着,林氏又将东西一样一样从老夫子家搬过去归置好。
江淼淼自个儿都累得腰酸背痛,见新家一点点被填补,终于是有了一丝生活气息,笑着递了一串铜钱给林氏:“辛苦林娘子。”
“哪里的话?”林氏本不好收,却推辞不过,朝着她行了礼,“多谢女郎。”
江淼淼与她同回了陈夫子那处,见夫子半趴在小几上作画,皆不敢上前打扰。
林氏下去准备饭食。
江淼淼在庭院和陈伯道谢:“多谢夫子和陈伯费心。不知花费多少,我补上……”
今日,她本是想过来打扫一下,老夫子却是思虑周全,家里一应物件,全数备齐。
“女郎客气了。”陈伯忙道,“原就是宅子多出来的银两,女郎也未带仆妇,便自作主张了。”
“遇上夫子,实在是我的福分。我喜好清净,便没留人。幸亏是有娘子,才不至于教我蓬头垢面。”
陈伯见她如此表态,便顺势说:“林娘子在陈家十几年了,手脚麻利,人也本分。女郎若用得上,尽可来借。”
“怎好说借?这样,陈伯与夫子说说,若是林娘子还有闲暇,白日也到我那处去做活。至于工钱,陈伯您会管家,开个价给我就是了。”
陈伯笑着应下,这般聪慧通透的女郎,不怪乎夫子青眼相待,他处起来也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