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她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一只大掌托住了她的侧脸。
长鸢的脸,就这样不偏不倚的倒在了叶怀霁的掌中。
他看了她一眼后,慢慢的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离湳站在一侧,看见这一幕,心中吃惊,但面上却不敢显现出来。天子如此宠溺一个太监,传出去若被人知晓,天子有好男风之意,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的腥风血雨,尤其是坤宁宫那位,说不定会将这小太监挫骨扬灰不成。
长鸢就这么枕着叶怀霁的腿,睡了一个多时辰,等她睁开双眼时,西边的夕阳早已经落下大片的金黄,正透过旁边的栅栏,将无数阴影落在脚边。
她抬头望去,就看见叶怀霁的右手撑着额头,靠在桌上假寐着。
他的广绣被她压出了褶皱,象征着天子的龙纹,也被她压出了对折,她静静的看着他的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微微跪直了身躯,想要凑近再看看,熟料,刚凑近,就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好好扇风,朕热了。”
长鸢吓得赶紧又跪了回去,拿起落在地上的扇子,轻轻扇着。
叶怀霁就这么枕了半盏茶的功夫,缓缓睁开双眼看着长鸢。她跪在那里,青丝垂泄在两侧,眼眸处的阴影整齐的落在白瓷的肌肤上,微微眨眼时,还能看出几分小姑娘的憨真。
他笑着开口,“今日是中秋夜,宫里有中秋宴,你可想参加?”
长鸢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奴才哪有资格去参加中秋宴,皇上折煞奴才了。”
她想的是,只要跟这个狗皇帝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活,中秋宴是整个皇宫上下都要参与的,她一个奴才,免不了要被人差遣来,差遣去的。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在直殿监里躺着呢。
长鸢这会才发现,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几百年前在神界的日子,每日只想着插科打诨,混日子过去,所以想尽了各种办法来对付师傅和师兄。
没想到到了这幻墟结界里,她还要用这招来对付这个狗皇帝。
“若不想的话,那就去御膳房帮忙吧,今夜的御膳房恐怕也是忙得很,人手不够。”
长鸢心中哀怨,面上不显,连忙叩首,“多谢皇上恩典。”
“去吧。”
长鸢踉跄的爬了起来,又将那个被叶怀霁射穿的宫帽拿了起来,随意的戴在头上,熟料身后就传来了叶怀霁的笑声,“你这小太监,连帽子都带不好。”
长鸢一愣,回眸望去,就看见他坐在那里,唇角含笑,眉眼似水,轻柔的言语轻飘飘的落进心里时,不免颤了颤——狗皇帝好颜色,难怪湛襄见他第一回会如此夸奖,确实是三界难得寻觅的好皮囊。
她赶紧把宫帽整了整,弯腰福身,“多谢皇上提醒,奴才告退。”
离开齐玉阁后,长鸢先是回了一趟直殿监,回去的时候,湛襄已经醒了。据说是她走后,太医就来了,为湛襄专门诊治,开了那内服外用的药,服用过后,现在已经好了大半。
长鸢走进来时,湛襄正独自在上药,门一开,湛襄受惊,连忙用衣裳遮挡着身躯,“公子,你怎么进来没声音!我没穿衣服!”
“在我面前,你装什么。”长鸢走到他身边,皱着眉头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你伤好点没?”
湛襄不好意思的背对着她穿好衣服,说道:“还行,公子你呢?”
“我没受什么伤,回来告诉你一声,晚上晚点睡,我要去御膳房帮忙,指不定还能拿点吃食回来给你。”
湛襄这会都快激动得哭了,魔尊到这个时候,还记得要给他拿吃食。
他一把抱住了长鸢,可是手刚伸出去一半,又瞥见她那双凌厉的眼神,悻悻的将手收了回来,说道:“昨日您一走,太医就来了,您说在这皇宫里,咱们就是蚂蚁,微不足道的,那皇上为何要派太医来看一个太监,您就没问过他,他认不认识我们?”
“现在追究他认不认识我们有什么意义,终究是他一招飞上枝头,变成那九五之尊,在这个幻墟结界里,他就是天,我们就是地,他不想认识我们,我们还要逼着他认识不成么?”
“也是……”湛襄喃喃自语,“他在外面便是太子,权势滔天,却也坐不上皇位,如今到这里坐上皇位了,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会管得了我们这些小喽啰,叫太医来看我,估计也是因为咱们之前救了他,他就算是报恩了?”
长鸢摇头,表明自己也不知道。
瞥了一眼门外,夕阳已经落山,她赶紧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御膳房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今夜是中秋夜,我们一起过。”
长鸢以往不爱过中秋,一来是因为,中秋都是师兄师傅一起过的,到了魔界后,她就再也没有过过,二来,她也没有什么家人,中秋图的是个团圆,她都没有家人,哪里来的团圆可言?
不过今日不同,她难得跟湛襄被困在这幻墟结界里,而且他为她,也付出了很多,就为了这一顿打,她也该跟他过一次中秋。
说起来,湛襄还没有过过呢。
长鸢跟着那些宫人来到了御膳房。
此时宫宴已经开始了,也是御膳房最忙的时候,大厨掌勺,宫人们按照顺序,端着菜往前方的天玄殿走去。据说今日的中秋,宴请了不少的外邦使者,还请了民间的戏班子。远远的,站在门栏处就能听到天玄殿里传来的丝竹之声,好不热闹。
再看御膳房内,锅气浓厚,喷香四溢,一盘盘的翡翠珍珠汤、如意卷、壁挂烤鸭、福寿燕窝丝……
一盘盘的,看得人口水直流。
长鸢混进了那些宫人里,假意在帮忙洗菜,实际眼珠子都落在了那一盘盘的菜肴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为何到了这里后,变得如此馋。
到点了,满脑子只想着吃。
好比此刻,她看着那一盘盘的佳肴,只想着若是能进自己的肚子就好了。
“你能不能认真洗?”
旁边的宫人训斥了一句。
长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将那些菜叶都洗得稀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大少爷。”宫人瞪了长鸢一眼,“瞧瞧你这洗法,把所有的菜叶都洗成汁了。”
长鸢如搓衣裳似的洗菜,被宫人好一顿训斥,又将她打发到门外扫地。
她不甘不愿的走到门外,一个劲的往里巴望着。看着御膳房内那些忙碌的身影,不由得感叹,有人天生命好,一出生便是太子,即便进入这幻墟结界里,也是天子,不像她,成了个阉人!
幸好不是真的。
她气恼的将那扫帚踢了两脚,将院内的杂叶随意的扫了扫,抬头望去时,皓月当空,星辰伴云。这个时候,若是在神女殿看星辰,必然是霞蔚云蒸。
只可惜,神女殿已经荒废了几百年。
再也没有神女长鸢。
只有一位坠了魔、被神界唾弃的魔尊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