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怀霁不再说些什么,搂着长鸢就上楼了。
这一夜,长鸢睡得极好,甚至在半夜还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拍打她的后背,她没有醒过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过去。
迷迷糊糊睡到翌日清晨,隐约听到开门声,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叶怀霁坐在不远处,手里正拿着杯盏,旁边便是窗,一缕金光正透过窗散落进来,落在他斜肩上,衬得他那件云纹玄衣愈发的好看。
她缓和了会,意识逐渐清明,昨日发生的一切也如同湖水般涌入思绪当中——她跟湛襄一起去逛教坊司,然后被叶怀霁给抓回来了,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长鸢连忙从榻上爬了起来,走到叶怀霁身边,小心翼翼的喊道:“公子。”
“醒了?”叶怀霁轻轻倒了杯水,“你这一夜睡得可好?”
长鸢觉得叶怀霁话里有话,这不是在问她睡得好不好,而是在问别的。
她抿着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楼下传来湛襄的惨叫声,总共是叫了三下。
一声比一声凄惨。
长鸢赶紧走到窗口望去,却只看见了进出的百姓,没有见到湛襄的身影。她隐约回想起昨夜,湛襄是被那些人捆着回来的。
“公子。”长鸢着急的问,“您把我哥哥怎么了?您若是为了昨日的事,那便是我的错,您别对他做什么。”
“你这般关心他,可是因为你钟情于他?”
长鸢一愣,没缓过劲来,就听到叶怀霁冷笑道:“你跟他并非亲兄弟,何须在我面前这般做作,演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
长鸢看着叶怀霁那俊美的脸上,噙着那讥讽的笑意时,便也是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反驳道:“您既然知道,那想必应该是认出荣华是谁了吧?我们是一道进来的,你运气好,一朝飞上天做了皇上,我跟湛襄运气差,变成了这阉人,你在这里可以为所欲为,那我们呢?我告诉你,这里并非真实,一旦在这里死了,就再无出去的可能!”
长鸢早已经忍耐了多日,到了此时此刻,便是再也忍不住,摔碎了旁边的杯子,直接拿着碎片抵着叶怀霁的脖颈,“放了湛襄,否则我一刀要了你的命,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幻墟结界!放人!”
长鸢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犀利,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与狠厉,锋利的刀口更是刺进了叶怀霁的脖颈,只要她稍稍用力,这碎裂的杯盏碎片,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叶怀霁却不为所动,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你这性子,就是着急了点,为了这么个奴才,就这般待我。”
“狗皇帝,我忍你多日,今日不用多言,放了他,我还能饶你一命!”
长鸢真的动了杀心,锋利的口子已经划破了叶怀霁的脖颈,沁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但他始终没有太多的波动,就这么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将杯盏拿起,放到唇边微微一抿。
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打开,湛襄端着盆子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着说:“公子,我给您倒热水来了。”
结果推开门,就撞见长鸢正拿着碎片抵着叶怀霁,身后跟进来的侍卫见状,纷纷拿出刀剑对着长鸢。
湛襄吓得手里的盆子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咣当’一声,摔得水花四溅。
长鸢见湛襄没事,不由得皱眉,“你没事?”
“没,没事啊。”
“那你刚才惨叫什么。”
“我在厨房炒菜,油烫到我了……您瞧这手背,都起泡了。”
天才!
长鸢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随后扭头看着叶怀霁,只觉得脖子凉飕飕。
在进来之前,湛襄就说过,叶怀霁这个人,心机歹毒又好女色,进来后,他们没有跟他起过正面冲突,也一直如履薄冰的在皇宫中生存着,如今倒好,将所有事情就这么揭穿了,她还如此对他。
只怕今日过后,这天底下就再无长鸢此人了。
长鸢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那几个侍卫正要冲上去将她围住之时,叶怀霁摆摆手,“我没受伤,不用如此。”
“公子,您已经流血了!”术廉双手抱拳,“若属下来晚,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叶怀霁故意将字音拉长,看着长鸢,“那便盯着她去灶房做菜,今日我的吃食都由他来。”
几个侍卫目目相觑,不敢过问。
弑天子,乃大罪,而且刚才明摆着就是长鸢拿凶器伤人在先,叶怀霁却一句轻飘飘的做菜放过了他,若不是喜欢,怎会如此?
几人走到长鸢身边,左右夹攻的带着她出门了。
她一出门,湛襄也灰溜溜的跟着离开。
长鸢被夹着出门后,脸色略显苍白,显然还没从鬼门关回来缓过神来,湛襄跟在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公子,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
长鸢回过神来,恶狠狠瞪着他,“我以为你被他砍了!”
湛襄一听,方才明白长鸢所做,皆是为了他,顿时热泪盈眶,搂着她的手,“公子,您待我真好。”
可是刚凑近,就被术廉推开,“欸欸欸,说你呢,说话就说话,碰什么碰,小心让咱们公子看见,再罚你去灶房里待个十天半个月。”
湛襄皱眉,“我们兄弟感情好,碰碰还不行了?”
“行?”术廉抱着剑冷笑,“以前行,现在得看咱们公子答不答应了。”
旁边几个侍卫也跟着笑了起来,“就是,你们以后当着公子的面,少黏在一起,小心回到宫里,就被发配到御膳房里当小厮。”
湛襄气得龇牙咧嘴,怒急攻心,瞪了他们一眼,却是不敢将这份怒气发散出来。
谁让他们有刀呢。
有刀还有武功。
他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肚子怨气和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