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头你和表嫂说一声,我和知府大人报备下,过几天就要出发。”
“多谢表叔。”
接下去几日,沈朝朝买了些药草被褥等活命之物,让店铺送到镖局,临行前,沈朝朝拜别了谢家夫妇,谢深找了个借口不在府中,沈朝朝也不想见到这货,皆大欢喜。
也不知谢夫人良心发现还是大发慈悲,居然偷偷塞给沈朝朝五十两银票,沈朝朝自然不会推脱,将银票塞到月带夹层,与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裙放在一起,打了个包袱,换上一件从丫鬟处讨来的、洗的发白的旧衣,在胭脂中混了黄粉,一张素白的脸变得像是得了十级肺痨一样黄中透黑,十分渗人,而后去了城门等着众人。
不一会,言班头并几位差役出现在城门处,后面跟着一排带着桎梏的流放犯人,大约七八名,男女老少都有,桎梏沉重无比,每人脸上皆是痛苦和麻木。
谢鹤岚赫然其中,一身赭衣,身形单薄容颜憔悴,一步一步艰难前行,他望了沈朝朝一眼,眼神淡漠,很快又低头踉跄而行。
言班头清咳一声,指了指沈朝朝,对其他差役道,“这是我一个远房侄女,随我去南疆买些药材,她爹娘让我一路照顾她。”
差役们自然唯班头马首是瞻,也不多问,纷纷点头应下,于是沈朝朝混到一行人中,一起前行。
小衙役走在她身旁,附耳道,“沈小娘子,按照大盛律例,流徙之罪这桎梏要重二十斤,我给他换了杖罪之人的桎梏,重十五斤。”
沈朝朝十分感激,这流放路上,轻五斤简直是救命,“多谢小六哥。”
小衙役和沈朝朝熟悉后,就是个碎嘴,“看都那些人吗?都是礼部尚书的家眷,听说这位尚书在京城犯了重罪,牵连昌平府的家人,都被流放。”
沈朝朝顿时来了兴趣,“犯了什么罪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听表叔说得。”小衙役嘘了一声,“可别说我说的。”
两人聊得起劲,沈朝朝蓦然发现谢鹤岚停下脚步,双手抬起桎梏往不远处望去,眼神凄凉,她顺着谢鹤岚视线望去,此时已到了城郊,那里是一个书院。
是谢鹤岚读书的书院,沈朝朝心中叹息一声,对着小衙役悄悄说了几句话,小衙役心领神会,忙去对表叔耳语几句,言班头神情不忍起来,挥挥手吩咐道,“快去快回,其他人就地休息。”
沈朝朝走到谢鹤岚身边,伸手托起他的桎梏,低声道,“表哥,一起去书院看看吧。”
她明白谢鹤岚心中所想,此去经年,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再回昌平府,这个书院承载他平步青云的梦想,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唯有再见一眼罢了。
谢鹤岚一怔,乌黑的凤眸直直望向沈朝朝,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底深处,很快收回眼神,不带任何情绪,随着她一步步向书院走了过去。
他身上的桎梏沉重,绕是沈朝朝帮忙扶着,步伐也慢上许多,良久才走到书院侧边,灰檐青墙,一条长巷通往书院正门。
沈朝朝低声道,“表哥你去吧,道个别,表妹在这里等你。”
谢鹤岚并不言语,扶着桎梏的双手颤抖着,眸中含着悲凉,沿着长巷一步步往书院走去。
沈朝朝靠在墙上,绕是她心肠冷硬,此时也有些伤感,不知原主见到这般场景,会不会有半点悔意。
巷子中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响起,还伴随了一声呸,看来是吐了口口水,“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个被革去功名的谢鹤岚啊,你怎么有脸来书院。”
又一个声音响起,“书院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先生被你气得卧床不起,你还敢来这里?”
沈朝朝心头一紧,不妙,这是遇到恨他的同窗了?果然几个愤怒的声音同时响起,“打死这个狗杂种,打死他。”
而后阵阵拳脚声响起,还夹杂着谢鹤岚的闷哼声,沈朝朝大惊失色,朝巷中望去,见几名书生抄着袖子对谢鹤岚拳打脚踢。
沈朝朝想回去叫言班头来救人,又想这一来一回哪里还来得及,恐怕谢鹤岚早就被这几人打到口吐鲜血,正心急火燎之际,望到旁边放着几只竹竿,心中一动,一寸长一寸强,顾不上其他,抄起竹竿就冲了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几名书生劈头盖脸打去。
几名书生猝不及防,又担心自己欺负谢鹤岚被书院先生看到,来不及细看究竟是谁用竹竿把他们当猪一样打,转身就逃,轰的一声做鸟兽散,跑的一个不剩。
沈朝朝一双手抖得厉害,啪的一声竹竿掉落地上,她平复下心情,“表哥,你没事吧。”见谢鹤岚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受伤,她不放心,依旧上前查看谢鹤岚的伤情。
这一看不得了,谢鹤岚一张俊秀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红肿的伤口,伤口处沁着血珠,十分可怕。
沈朝朝心中一震,又惊又怒,美强惨的脸受伤了?完了,要是毁容了,美强惨的美都没了,她还拯救个毛线,回家之路岂不是永远希望?
沈朝朝红着眼睛轻抚谢鹤岚脸上的伤口,见他将脸避开也不以为意,恨得咬牙切齿,“表哥,这是谁打得,我要打死他,然后五马分尸,再扔去喂狗。”
谢鹤岚沉默了,良久,“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