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很小。
俞承抒听到动静后放下画笔,回头的动作很慢,在看到徐挽站在他身后时,不禁眉头一簇,反问她,“不是你叫我来的?”
什么情况??
未待徐挽反应过来,她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伴随着“咔哒”声,门锁快速向前滚动了几圈。
寸头混混的面孔,自上而下地出现在前门玻璃上,又飞快跑开。
徐挽恍然清醒,定是上次俞承抒对她施以援手后,他心生报复,所以假借对方之名,约他们二人到画室。
她快步走到后门,抱着侥幸心理,妄想寸头混混会有遗漏。
“后门常年锁着,只有教务处才有钥匙。”俞承抒回过神继续执笔作画,心情看不出波动。
徐挽无奈放弃,环视了画室一圈,最终挑了个距离俞承抒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许久,俞承抒都没作出一点反应,只专注于眼前的画纸,仿若什么都没发生。
徐挽见状清了清嗓子,主动同他沟通情况,“我的手机没电了,家长也不在家,恐怕今晚是出不去了,你呢,你带手机了吗?”
“我没有手机。”俞承抒回答得干脆。
……
青州一中的管理并不严格,老师对于学生带不带手机这一点并没有明确的要求,也因此几乎人人都带手机去学校。
俞承抒称自己没有手机,徐挽甚是怀疑。
可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说谎。
“那你家人呢?应该会发现你放学没回家吧。”徐挽将疑惑压下,继续追问,不懈地寻找可以出去的方法。
“出差了。”俞承抒压着眉头。
不知是不是教室过于空旷的原因,铅笔摩擦纸张的声音逐渐变快加重,听得人焦躁不安。
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徐挽彻底摆烂,经过这么一折腾,时间也不早了。
天色渐晚,窗外黑漆漆的一片,画室内伫立的画架在月光下落拓出满地的阴影,偶有风吹起窗边的老榆树,沙沙作响。
徐挽抱膝瑟缩地坐在小画凳上,眼神不敢随意乱瞟,生怕看见骇人的东西。
她从小与外婆生活在一起,每当说起睡前故事,外婆不懂西方的童话故事,最爱讲的便是乡村里吓人的鬼故事。
虽然方法独特,但对于徐挽来说却的确起“催眠”效果,每次听完她便搂着外婆不撒手,禁闭双眼,不敢留有一条缝隙,生怕看见故事中的妖魔鬼怪。
徐挽清咳一声,坐着小画凳慢吞吞地挪到俞承抒身旁,也不看他什么反应。
俞承抒的画架很高,凳子的高度与平时上课所用的板凳无差。
而徐挽坐的则是较低的小画凳,俞承抒颔首看她像个孩子似的驾驶着“小车”,一步一步朝他而来,不觉轻挑眉梢。
他没出声阻止,任由徐挽靠近,直至在他身侧停下。
徐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自然是不敢像搂着外婆一样,与俞承抒产生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仅是与他距离近些,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便让她心安了不少。
许是童年习惯使然,即使在这种条件下,徐挽也能在短暂的时间内安然入睡。
清晨,一缕阳光钻进教室,教室里落针可闻,只余轻浅的呼吸声。
棉质服装的质感舒适淡然,清新的淡香萦绕在鼻息间,徐挽下意识地向前蹭了蹭。
温热皮肤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徐挽的脸颊,她猛地惊醒。
睁开双眼后,却发现面前空空,教室里没有半点俞承抒的身影。
视线向下,她的怀里抱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徐挽摸了摸地上的书包,却发现自己的校服还在包内。
毫无疑问,这件校服是俞承抒的。
她将视线移向门口,只见原本封闭的大门早已敞开。
朝阳洒进屋内,鸟鸣清脆。
徐挽从地上起身,瞥见画架上的画他并没有拿走,弯腰仔细一看。
画中人轮廓立体,五官精致如同工艺雕刻,活脱脱一个神采奕奕的少年人模样,而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俞承抒自己。
她不禁发笑,没想到昨晚俞承抒画了一夜自画像。
倒还蛮自恋的。
门口一阵脚步声,扰乱了徐挽继续欣赏画像的心情。
一道颀长的身影投在米黄的瓷砖上,俞承抒声音很缓,“怎么,对这幅画感兴趣?”
要是普通的画作还好,但这毕竟是他的自画像。
徐挽盯着看了半天,眼下莫名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她脊背一僵,尴尬地直起腰身,强装镇定地开始评价画作,“画得不错。”
“那就送你了。”俞承抒答得很快,表情也坦荡,大手一挥,便将画像从木架上拿下来,大大方方地递到她面前。
???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又一脸磊落大方,像是真的只是遇到了一位欣赏自己画作的朋友,便痛快赠予对方作品。
徐挽很难读懂他的想法,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只怔愣地拿着画,转瞬便看着他,边穿外套边向外走。
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