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思敬为难起来,面上也露出难色:“其实,我来找二爷,是为了……为了犬子。犬子素来病弱,又常年随我东躲西藏,几乎没有交过同龄的朋友,那小姑娘与他年纪相仿,他见着欢喜,精神都好了不少。希望二爷略施援手,让那小姑娘留在我家便好。”
为免引起联想,他连武馆都没提。
“呵,我本来奇怪你竟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来求人,原来是这样。”林霄了然笑道,“难怪人说铁汉柔情,你从前为了妻子能够让步,如今为了儿子能舍下脸面,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呢?不过,让那小姑娘留在你家,总得有个名头。”
以他的权势,让别人交出一份卖身契,何其简单,哪里需要什么名头?
崔思敬听着不妙,随后便听林霄接着说:“既然是为了你儿子要留下她,那便索性让他们订个婚,反正你儿子病弱,民间甚至还有冲喜的习俗。救人一命,总胜过让青楼添一妓子。我去找太守时,也有理可说。
“而且订婚不是结婚,不会太麻烦,将来可进可退。等你儿子长大,若还喜欢,便让他娶了,若不喜欢了,也可以寻个借口,将那姑娘随意打发了。反正她是托你们的福,才免进青楼遭罪,无论如何都该感恩戴德才是。”
前一刻要将人收为义女,后一刻又将人贬如草芥。不是林霄善变,而是他从未将旁人放在眼中。出这主意,也不知是出于恶趣味为难人,还是习惯了操控他人命运。
崔思敬暗恼,但林霄显然不想隐身幕后默默帮一把,出的主意都表明,他想要借机横插一杠子,再推拒也难有更好的结果。
“那便依照二爷说的办。我先行谢过,信物就此交还原主。”崔思敬将进门时的白玉珏放在桌上,拱了拱手便告辞了。
当年,崔思敬救了林霄一命,林霄以信物相赠,允诺回报一事。交还信物,意味着此事一了,两不相欠。
不久后,门外有影卫一跃而进,请罪跟丢了人。
林霄低声笑了笑:“他好歹是个江湖前辈,你跟不上也没什么。”从太守到品花楼悬赏的小姑娘,要找出崔思敬的栖身之所,易如反掌。可明知他派人跟踪,还丝毫不客气地将人甩了,真是脾性未改,一如当年,可惜多了些软肋。
……
品花楼的打手来过后,陈锋脸上挂了彩,身上也带着伤。武馆中虽然备有跌打药酒,但往日,崔思敬带着弟子不过练练基本功和简单招式,没有受伤用药的机会。
前厅里摆的那些酒瓶药罐,几人各自打开闻嗅,对于伤药都不甚熟悉,辨不分明,瞅着能用的,不管擦伤用、撞伤用还是别的什么用处,都一股脑给找了出来。
王大娘来送晚饭时,发现院门倒了一半,站在门口一眼望到前厅里,陈锋被按在长凳上擦药,那叫痛声比挨打还惨烈。
梁大柱生得壮实些,牢牢按住陈锋的两只胳膊,嗓门没有平时大:“师父说同门师兄弟应该团结一心,若是回来看到你被打成这般模样,而我们都好端端的,定要责怪我们。”
唐芷小心翼翼用棉团沾了药,一点点往伤口上蹭:“这……这样有没有好受点?”
崔寅在旁指点着:“要用力些,太轻的话,那药渗不到里面,起不到效用。”
“你们饶了我吧,师父回来后,我绝不会说你们半点不是。”陈锋一只眼肿得睁不开,用另一只眼在旁边三人身上逡巡,可惜谁也不接他的目光。
“这是品花楼的人闯进来,欺负你们了?”王大娘将红漆饭盒放到桌上,三步做两步来围观,瞧见陈锋小腿上贴的药膏,指着道:“这不是退热贴吗?怎么贴在这里?”
闻言,唐芷、崔寅和梁大柱一个个都面色古怪。
“还以为那是止痛贴……”
“真不是止痛贴吗?”
“武馆里为什么要准备退热贴?”
陈锋气哼哼撕下凝固的退热药膏,扯到伤口痛得龇牙咧嘴,不由得吼道:“我没让那帮打手给打死,差点让你们给弄死!”
他脸上身上糊了各种伤药,动起来时,周边药味蔓延,有点呛人。
众人不着痕迹往后避了避。
大柱撒开了手,挠了挠头:“天快黑了,我去烧点热水。”
崔寅抬手抚着额头:“一直有点头晕,快要撑不住了。阿芷,你来扶一下我,我想回房休息。”
唐芷不明所以,放下棉纱和药瓶,应声扶他回房。
最后,留下王大娘和陈锋在厅里,两眼瞪一眼。
王大娘用手中帕子扇了扇风,笑了笑,问道:“崔馆主新收的弟子怎么说话像个姑娘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