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扶崔寅回房,说是扶却几乎不费力气,崔寅并没有他说的那么乏力。正要转过屏风去到床前,崔寅忽然扯了扯衣服,顿住脚步。
料想他或是爱洁净,或是顾忌自己在旁,唐芷引他往桌前坐,道:“你要是还不想躺下休息,那我先去给你端饭来。”
崔寅面带郁色,话音有点闷:“不用,我不饿。”
他之前总是淡定微笑,一副老神在在的小大人模样,这会儿不开心,露出些许孩子气,大大减少了距离感。
唐芷心觉好笑:“可我看你分明又累又饿。”
她脸颊白嫩,有小梨涡绽于唇畔两侧,本来堪称粉雕玉琢的脸,忽然灵动得不可方物。
崔寅一见,不禁怔怔然,觉得她说的都对。
唐芷收拾起午时落在桌上的碗筷,“反正品花楼的人在这儿见过我了,我也不必再躲谁,就让我帮你做点事吧。”
她已想明白,自己的事不该这样连累别人。之前逃跑时,以为逃了便是逃了,哪里想到会这么快被找到,还给人带来如此麻烦,心中的愧意用口来说太浅薄,还是早些离开为好,离开前便尽尽心意以作报答。
回到正厅,王大娘在给陈锋处理伤处:“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机灵?但逢打架,总是挨打。”
陈锋趴在长凳上,抬头抗议,“我这回可是打赢了,你是没见着,打我的人被我打趴下了。”见唐芷进门,立即用手指她,“不信你问她,我是不是打赢了?”
唐芷闻言,当即走到二人面前,认真点头道:“是的,这位师兄把人打趴下后,其他人把那人从地上扶起来便跑了。”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王大娘嘴上半信,面上的细纹随着笑容漾开,添了些许风情,显得年轻了不少。
她穿着姜色裙衫,挽起衣袖给陈锋擦药,挨得近擦得也细致,使二人显得格外亲昵。
唐芷一时看呆。
陈锋瞄见她的神情,别别扭扭起身:“娘,差不多了,不用再上药了。”
娘?是了,传言馆主救下一对孤儿寡母,原来就是他们。唐芷默默想到这一点,再想起他们三个方才强行给陈锋上药,忽然理解了梁大柱和崔寅的开溜。
王大娘瞧儿子背过身不看人,嗤笑道:“你躲什么?人家姑娘本来不尴尬,也让你弄得尴尬了?”
唐芷诚声道:“其实今日这事说来怪我,品花楼的人是来找我的,我原本不该在这里……”
“别说了,师父都没让你走。”陈锋盯着地面,心头一阵烦躁,要让他把自己受的伤往一个小姑娘身上推,那比让他挨一顿毒打还难受。
王大娘反应过来,冲唐芷笑道:“崔馆主让你留下,定然是有道理的。你这么个孩子,能有多大的错?别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早就听说品花楼会逼良为娼,任谁说起来,也怨不到你。”
一番话说得唐芷心头发暖,正要回话,却听身后响动。
夕阳中,一个人影从门口闪了进来,是馆主崔思敬回来了。
“品花楼的打手又来了?”崔思敬见唐芷还在,以为虚惊一场,转头看到陈锋一身伤,不解道:“怎么回事?”
陈锋心头发虚,说出了前后经过。
崔思敬检查了他的伤,见都是些密集的小伤,对养伤之事叮嘱一二。
陈锋听得发愣,说话的声音带着轻微哽咽:“师父一点都不怪我吗?”师父平日看他们表现不佳,总是恶声恶气。
崔思敬好笑道:“我又不是神,才教你几天。你和人打成两败俱伤,还占了上风,说明你已经能鼓起勇气和人对打,这是你能耐见长。”
“但崔寅那般年纪,学师父的武功就已学得很好,能把那些打手耍得团团转。”
“他毕竟学了多年。即便如此,按你说的他的表现,也还不算武功好,实属心眼多。”崔思敬摇了摇头后,看了唐芷一眼,见她一脸乖巧,让人颇为省心。不省心的是另一个。
他准备去找崔寅谈谈,刚迈开步子跨过门槛,便见唐芷问过王大娘,带上崔寅的饭点,踩着小快步跟在他后面。
崔思敬转身问:“崔寅让你给他送饭?”
唐芷解释道:“他累了,是我想帮他送。”
“这次给我,你以后不必给他送,免得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