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当天,崔思敬亲自在伙房蒸馒头,做菜点。唐芷本想帮着打下手,被赶了出来,让等在棠梨树下的崔寅唤去聊天。
聊到读书,唐芷在娘的指导下读过儒学启蒙的书,略略知道些儒家理论。崔寅一听,却说女儿家该读道家书,因道家两仪平视阴阳,继而回房取来几本道家的经书。
半信半疑中,唐芷收下了他送的《道德经》……
读书似乎比练武更费心力,唐芷在费力理解的过程中,渐渐感到疲乏,初次意识到自己和崔寅兴趣大不同。
崔寅少见的精神好,说得兴致勃勃,就像头顶上方的蝉叫声吱吱不停。唐芷拄着下巴,靠在石桌上,努力撑起眼皮看着他指出的词句,心里想,崔寅还是早些去书院待着比较好。
师父平日见不得他俩凑在一块,总要寻理由支走一个,今日不知是因着过节,还是因为喝了小酒不够清明,在院中来回几趟,始终没管他们。
唐芷就这么听崔寅说了半天经书又半天,直到眼皮沉重,再也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到她醒来时,暮色四合,院中有人说话。
“这练武场是露天的,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那扇门里是练武厅,下雨还有日头太晒的时候,师父会让我们在里面练”
一个是温柔的女声,一个陈锋的声音。
唐芷揉了揉眼睛,正要抬头看,发觉身边还坐着崔寅,他道:“你醒了?陈锋他们来叫你一同去上街。”
他们?顺着院中的说话声看去,便见到陈锋师兄和一个窈窕女子并排站着。那女子梳着垂鬟分肖髻,一身水蓝裙衫,看着秀丽和善。
崔寅见她看那女子,道:“那是陈锋表妹,说是会在明年春天成婚。”
听到成婚二字,唐芷抬眸看崔寅,对视一瞬便见他移开目光。她心中异样起来,也不再看他,嗯了一声便站起来,向陈锋那边打招呼。
“那便是我师父新收的小师妹。”陈锋指着唐芷道。他今日穿着墨青长衫,斯文了不少,若非脸上的青肿痕迹尚未消除干净,也算得上一表人才。
他身边的女子朝唐芷看过来,掩嘴笑了笑,不知小声说了什么。陈锋青白交加的脸上,又添了一抹红,嘟囔着又不是我一个人打不过她。
昨日师父让他们正式过招,唐芷在十余招内制住了两位师兄,但她其实已经留手了,只能说师兄们实在不太行。
此时见陈锋窘迫,唐芷有点过意不去,不好吱声。
陈锋倒也看得开,尴尬片刻后就恢复如常,冲唐芷招了招手,介绍了他的表妹李素兰。李素兰比唐芷大几岁,唐芷便唤她兰姐姐。
无方武馆的事早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馆主儿子得林家二爷亲自保媒,林府管家上门贺礼,经人们口耳相传后,无方武馆已然背靠林府这座大山,人脉可通京中显贵。
城中有不少人家,都在琢磨:要不要让读书不成器的孩子去无方武馆学武?
李素兰有个弟弟,送去私塾总逃课,家中爹娘为此头疼不已,听说城中绯闻后,也蠢蠢欲动,想将儿子送到无方武馆。先前便找王大娘打听了武馆里的情形,又让李素兰约见定亲的表哥陈锋,来武馆看看实情。
李素兰见到陈锋口中厉害的小师妹,意外发现这位小师妹比陈锋小了好几岁,和自家弟弟一般年纪。难道是年纪小一点,更容易练好武艺?
她弟弟从小好动,体力总像用不完似的,送来这里学武,大概也能像这位小师妹一样练好武艺,甚至比她学得更出色。
听唐芷身边的少年叫她阿芷,李素兰不由得纳闷,出了武馆便问陈锋:“人家喊她阿芷,你怎么连名带姓地叫唐芷?”
陈锋解释道:“师父说,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们同出师门,整日都在一起,保持一点距离,彼此间会更尊重。所以,从不让我们互称小名,连崔寅都让我们连名带姓地叫名字。只是崔寅和她关系不同,自然可以叫她阿芷。”
李素兰一听,这才想起林家二爷保的媒。
馆主儿子崔寅,李素兰先前见过一面,只觉得眉清目秀,冷冷淡淡。此时回头看,见他送唐芷出门,依依不舍,倒是有点温情的意味。
唐芷跟着陈锋二人出门,在门口见到烧幽后残留的灰烬,以及摆在路边祭奠孤魂的酒饭,想起昨天夜里崔寅也没有出门,和自己烧幽的只有师父。
师父说,体质弱易招鬼,不方便出门。可现在崔寅送自己到了门口,这会不会太危险?
眼看崔寅要迈过门槛,唐芷立刻将他推了回去:“我放完河灯就回来,不会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