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阴风阵阵,吹进岩壁孔穴,带出呜呜嚎声,仿佛有鬼在低声哭泣。倘若仔细去听,却是真能听见哀告求生的声音。
经年不见阳光的洞穴里,壁上油灯发着暗淡的光,照出石径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走在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回头时露出一张牛头面具,说话声听不出男女:“他还算大胆,这会儿就不哭不闹了。”
后面的人同样戴着奇怪面具,桀桀而笑,“到底是催命判官的儿子,生来就该是个小鬼。”他伸出一根消瘦露骨的手指,戳了戳幼嫩的脸,“说!你是不是小鬼?”
前面的人哈哈笑着继续往前走,“你小心着玩,玩死了可不好交代。”
来到一座石桥前,桥下暗河静水流深,桥上两侧铁索连柱,两人的脚步踩踏在石板上,嗒嗒作响,继而往溶洞深处行进。
某个洞穴口传出一股难闻的腥风,走在后面的人兴奋起来,“小鬼,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藕白的小手被插入温热的液体中,黏腻,凝滞,染上化不开的脏污……
他霍然睁大眼,类同地府的诡异场景消失了,仰面所见,是木制的平机,寻常的屋子,还有坐在一旁的唐芷,她笑着对他说:“你醒啦!”。
乌润的眼眸干净清冽,淡淡的笑意能沁人心底,让人彻底放松下来。
崔寅回了一笑,本想坐起来,可惜身上酸软无力,只好躺着道:“阿芷,你怎么来了?”
“来的路上遇到许多事,说来话长。”见崔寅这会儿能够正常说话,似乎已无大恙,唐芷想起之前搁置的青年一事,立即紧张得站起来。
“遇到了什么事?”崔寅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告诉我。”
请求的话由他说来,同时带着一点乞求和霸道,让人无法拒绝。
唐芷咬着唇角,露出为难的神色,往旁边隔帘处看了看。
华清大夫给崔寅扎完针,称不用多久崔寅自会醒来,便去了隔帘后,给陈锋几人带来的女子看诊,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师父和陈锋等人正在外堂被太守问话,多人说话,声音有些嘈杂,里间听得不甚清楚,也不知情形如何。
崔寅醒来时,听到外间人声嗡嗡,此时注意到人声里熟悉的声音,知道出了事。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扯了扯唐芷的衣角,再次道:“阿芷,告诉我。”
唐芷无奈,坐下来和他讲了这一夜的事。她无心隐瞒,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便对崔寅全盘托出。
隔帘后,华清大夫也一并听着,送来的女子是被敲晕了的,说是晕前有癫狂之举,到底是怎样的症状却没怎么说清。他行医多年,了解不少致命的毒药,对于致疯的毒药,实在少有听说。
送来的女子所中之毒,华清不曾接触过,喂其解毒的常用药,也不见半点反应,正觉棘手之际。听唐芷说完,他猛然拉开帘子,对唐芷道:“你把张捕头和这女子的疯状再说一遍。”
隔帘前后都燃着灯,那女子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中清晰地露了出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内穿粉色肚兜褶裙,外披银红外衫,昏睡中身姿婀娜,犹带风流妩媚。
怎么看也不像会发出那般凄厉尖叫的人,唐芷疑惑一瞬,再次说起自己的所见所闻。
说完,室内一片安静,外堂的说话声也比之前小了些。
华清再次给那女子诊脉,默然不语。
此时,崔思敬走了进来,见崔寅已醒,向华清抱拳道谢:“今夜多谢华大夫。夜已深,我们这便回去了。”
华清专心把脉,没有回应。崔思敬也没在意,走到床边要背崔寅,却听崔寅在窸窣声中跳下床:“不用背,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崔思敬回转身,见儿子梗着脖子站得笔直,一时怔忪。起初崔寅看完病离开回春堂时,要求他背回武馆,他不情愿,被崔寅求着赖着才背的,转眼就不需要了?
唐芷在一旁看着,见崔寅神态自若,以为他的身体恢复如常,微微一笑,为他高兴。
三人出门时,陈锋等人已经回家去了,张捕头的尸体也被搬走了,药童正在整理柜台,嘟嘟囔囔颇有怨念,说着晦气之类的话。
回到医馆,各自回房歇息。
崔思敬留意崔寅脚步轻浮,放心不下,悄悄去他房内探了探,果然见他身子冰凉,苍白着脸,好在确实没有大碍。
崔寅翻过身,埋进被子,“爹,有事明天再说,我要睡了。”
崔思敬站在床边,嘲道:“今天怎么这么能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