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抬手指着她手里的食盒,“既是送礼,哪还有带回去的道理?”
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元若妤嘴角不自主上扬,“哦……”
一碟一碟精致的小菜从食盒中端出,与一旁裴衍自酒楼里带回来的菜式相比也毫不逊色,裴衍夹了一筷送入口中,元若妤期待的望着他的反应。
裴衍脸上不见微波,缓缓放下筷子,淡淡道:“还不错。”
元若妤双眼弯成月牙,不就他的别扭拌嘴。
等到她再做告别时裴衍终于站起身来,跟随她到门口,郑重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了,裴潜。”
桃色身影渐远没入滴翠桑林,裴衍也转身回了屋。
元若妤将换来的银两尽数交给了阿兰,只余下十两当作入京的路费,可二人还是租不起马车,只找到一支也要入京的商队几番相求后同意让她们结伴而行。
临行前,阿兰、保长岱山和莫老三都来送她们。岱山照顾她们这么多年,元若妤最是感激,此刻岱山又语重心长道:“若妤,往后若是风波平息了我便让宗儿书信给你,届时定要常回雨桑村来看看。”
“谢谢岱伯伯,您的恩情若妤永世不敢相忘。”
阿兰再度泪眼汪汪,抓紧元若妤的手不肯放,“阿若,都怪我害你在雨桑村呆不下去,今生能有你做姐妹,我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快快快!准备出发了!”
商队领头高声催促,元若妤不得不动身,拿下阿兰的手戴上素色帏帽匆匆上了板车。
队伍启程,离阿兰一行人越来越远,元若妤坐在货箱上挥手高声道别:“再见了!”
阿兰几人也挥手告别,渐渐缩小成重峦叠翠里的几个小黑点,元若妤扭头,发现罗妈妈正掩面偷偷抹泪。
她伸手轻轻抚摸罗妈妈的背脊,“对不住您了阿娘,本该安稳的时光却因我颠簸。”
“姑娘说的哪里话,不过是鲜少离家,我有些伤神罢了。”
元若妤隔着帏帽将脸亲昵地贴在罗妈妈脸上,“阿娘莫要伤神,妤儿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罗妈妈破涕为笑:“好,我信姑娘。”
不紧不慢走了三日,元若妤终于站到玄武城门下,朱红色的大门嵌在青砖砌成的高大城墙之间,两列身着金色鳞甲的卫兵立于两侧,晨间熙光照拂过金甲被反射回空中,愈显威武气派。
她透过城门眺望城中的繁华,心中猝然浮起一阵悲凉。
姐姐便是从小在这花天锦地的地方长大的吗?
罗妈妈取了一两银子给商队领头以表感谢,回来便见元若妤望着城楼上的牌匾出神。
她拿出两块粱糗在少女眼前晃了晃,温声道:“姑娘,吃些东西吧”
元若妤迟缓接过,耷拉着眉眼,“阿娘,若是爹娘不喜欢我怎么办?”
罗妈妈只当她是近乡情怯,安慰道:“姑娘多虑了,若是夫人和老爷不喜欢您,怎会急着要您回来呢?这马上就要回家了,您可别打起退堂鼓了。”
元若妤蔫巴着咬下一口粱糗,怏怏不乐。
跟在罗妈妈身边顺利过了盘查,甫一进城门,元若妤便被这京都的繁华迷住了眼。
摊贩商铺、男女老少,京中的一切似乎都镀了层虹光,叫她眼花缭乱,将方才的懊丧抛诸脑后。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裴潜为她买的衣裳,元若妤觉得因着它自己才堪堪融入周遭的景色。
“姑娘!这街上人多,可别跟丢了,我这也有许多年不在京中,恐怕找错路。”
元若妤总是被各色新奇的小玩意儿勾住,罗妈妈每每回头便又找不到人,此番索性将她手牵住,像带孩子一般紧紧带在身旁。
元若妤只觉脚下便没停过,七拐八拐似乎从城北跑到了城南,可罗妈妈还是没歇脚,拉着她四处奔波。
她总算支撑不住,顿住脚步抬袖擦擦汗,喘着气儿问道:“阿娘,要不我们还是问问路人吧?”
“用不着,我能找到。”
合理的请求被果断的拒绝,元若妤总算知道自己的嘴硬是跟谁学的了。
春末正要入夏,正午的日头已然渐有毒辣之势。从早间到现在只吃了一个粱糗,元若妤觉得头被晒得晕乎乎的,就要一头栽在地上。
不过就在她欲晕之际,神志被罗妈妈一句话给打醒了。
“姑娘,我们到元府了!”
似是灯芯新添了烛油,元若妤旋即精神抖擞起来,“阿娘,我们是直接这么走进去吗?”
“不可,我去向门房通传一声,可不要让老爷和夫人觉得姑娘没有礼数。”
罗妈妈走上前去,不知跟那门前的家丁说了句什么,便见他匆忙跑了进去。
望着他的背影,元若妤的心遽然七上八下打起鼓来,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的耳膜。
她既疯狂的想立马见到爹娘,又怕他们出现在她面前。总之心乱如麻,没有一点底气。
“妤儿!”
一对雍容尔雅的夫妇疾步而来,风姿绰约的美丽妇人温柔而急促地唤她的名字。
元若妤顷刻间愣住,一颗心与一双眼的防线一瞬间彻底崩塌。这是她的娘亲在叫她。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