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雨蝶太姥姥留下的花瓶上附着她的气息,与苏槿探寻到的魂体近乎一模一样。
那青瓷底纹的瓶身,棱角边缘磨出岁月的痕迹,瓶口甚至缺了一个小口,锋利的碎瓷口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孙雨蝶端着削好的果盘走进客厅,看赵女士正和苏槿聊得热络。赵女士不愧是跳广场舞都能一晚上认识十几个同龄大妈的人,和哪个年龄段都没代沟。
“小槿你们吃点水果。”
孙雨蝶笑眯眯地将果盘放到苏槿跟前的茶几上,心里暗自无奈,要是赵女士也能在结婚这件事和她没有代沟就好了,她还哪至于躲在外面不回家啊。
熟络了以后赵婉芝就像看着苏槿长大的长辈一样,初次见面的隔膜好似不存在了,硬插了块梨递给苏槿。
“小槿你快尝尝这梨,汁水老多了!你叔叔昨天刚买回来的。小苏你也吃啊。”
沙发上坐着的四人心思各异。听过那花瓶的由来以后,苏齐帆都不由得多看了它两眼。
大概是心里作用,苏齐帆顿时觉得客厅的温度变得阴阴森森的,对着花瓶那的空气打了个冷颤,不动声色地向沙发中间位置坐的赵婉芝移了移。
赵婉芝想得是苏齐帆这妹妹性格也这么好,看起来不是难相处的小姑子。以后孙雨蝶嫁过去也不至于有小姑子这层阻碍,把两人早已分手这事抛之脑后。
客厅气氛诡异落入无人说话的境界。
电视柜上摆放的钟摆哒哒敲着,苏槿却没在她们家看到孙雨蝶太姥姥的魂魄。
实在是怪。
距离她太姥姥去世过去了五十几年的时间,赵婉芝的面向上信息很明显。这中间她又是怎么躲避了黑白无常的捉捕一直留在重孙女身边的。
苏槿小臂支棱在膝头,手背托腮盯着茶几的一角思考出神。
孙雨蝶刚坐下,四周摆了摆头和苏齐帆眼神交互,顺着他刻意的暗示也看向了书架高处的花瓶。
她重重揉了揉眼睛,客厅的摆件再看都变得重影。
她一下扑在赵女士身上,搂住她一只胳膊,惊慌失措地问她。
“妈,你最近有没有见到鬼。”
赵婉芝听了恨不得把孙雨蝶的嘴堵上,张大嘴害怕地环顾身旁,生怕有别人听见一样,冲她比划了个“嘘”的动作。
低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惊扰了神仙怎么办,快点道歉。”
“你这孩子说了多少遍,对于神灵不能没有敬畏之心知不知道。”赵婉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也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开始斥责女儿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孙雨蝶就非要认为身边的神是来害她们的。
见苏槿二人齐刷刷看向她,赵婉芝有些不好意思。
“吓着你们了吧,雨蝶这孩子就爱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哎。”
赵婉芝摆摆手,想将刚才那副话打马虎眼儿过去。
“阿姨您遇见过什么事吗?”苏槿看上去很关心地询问她。
赵婉芝笑脸一僵,正欲敷衍过去。
现在二十一世纪不信鬼神的人占大多数,像她这样的年轻人自是无法和她们共情的,何必多此一举浪费口舌。
可她哪知,苏槿的下一句话竟是将她埋藏的秘密揭露出来。
“您是不是一直都知道雨蝶身边的鬼魂是她太姥姥。”
孙雨蝶惊讶的嘴巴能塞下果盘里完整的大脐橙了,左看看右看看,赵女士那副神情是默认一样,唇瓣张合几次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怪不得赵女士一直不让她请人做法驱魔,原来是早就知道那是她亲姥姥。
舍不得赶走她。
“你…怎么……”赵婉芝断断续续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生了女儿没多久,带她长大的姥姥拖了梦告诉她,她们家族很特殊。祖上是吃阴阳两家饭的,无奈后辈虽有阴阳眼的袭成又不得天生灵根,落得个后继无人的局面。
姥姥还告诉她,祖上干的这一营生有段时间贪图钱财私做禁术遭到反噬,被禁锢上诅咒。会落在子孙世世代代身上,她放弃了转世的机会一直守护这一支后代。
赵婉芝心里又苦涩又感动,姥姥在她记忆里很模糊,甚至记不清一个隐约的轮廓。
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也多。母亲一个人操持家中生计无暇估计她细枝末节的生活,太小的鞋袜被大拇指撑破出一个小洞,她也只能穿着破旧的布鞋风雨无阻走山路上学。
床边有一天出现了一双蓝色的棉麻单鞋,鞋底很软也很舒服。
赵婉芝和几个姐妹都试了试,只有她一个人能穿。她就穿着这双从天而降的单鞋从初中念到了高中,后来家里条件变好了,她们从农村搬到了城市上学这双鞋便找不见了。
那时她还以为生活中出现了海螺姑娘,没想到关注她的神明竟是她亲姥姥。
“太姥姥她为什么要吓我?”孙雨蝶得知千怕万怕的鬼魂是自己亲人,突然对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释怀了。全身泄力瘫软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你太姥姥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赵婉芝回过头义正言辞的再纠正了孙雨蝶一句。
苏槿停了摇着圆扇的手,扇柄下缘垂着的流苏被她捋顺摆在桌子上。
“你太姥姥没有去地府投胎,躲着阴差的追查留在你们身边。实际上对你们都不好,鬼魂和生人气场不相容,执意在一起生活生人的生气会被冲撞。”
“雨蝶说的家族诅咒没有半点征兆,赵阿姨你面向来看田宅宫横亘一物,四方四正推测你们家祖宅或者祖坟有树,树形高大属阴,枯死以后没有及时移走现在应该还在那边。”
苏槿紧接着又说,“你们老宅里面的树该早点一走,不吉。会影响后代的运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