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微凉,山间翠绿环绕,鸟啼流水声夹杂而下。
山路蜿蜒陡峭,属实有些不好走,苏槿有些时日未曾下山,要不是师傅他老人家要出去游历山水,她还想宅在道观。
苏槿一身修身的淡青色旗袍,姣好的身材玲珑有致,仿佛遮山掩云的雾气深处走来的翩翩仙子,墨色如玉的三千青丝被一根素簪挽起,未施粉黛的小脸清冷又不寡淡。
随身携带的行李不多,被她用传统的布包裹起来背在肩上。平日山中穿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素色旗袍,她不是道士自然也不穿道袍。
平底的单鞋踏在青石板路上很稳,养在风水绝佳的山水之间,苏槿的皮肤白嫩有光泽,眼眸乌黑有神,正有江南水乡女子的婉约气质。
她体力很好,哪怕从山顶一路下到山脚下也不带粗喘一口气,反而比和苏齐帆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会儿。
闲暇无聊,从行囊里掏出使用频率不高的手机摆弄起来。
山里信号不好,苏槿平日读书或者帮香客解签算命也没时间看手机,这个去年的新款还是她哥来看她的时候带来的,有山有水与人世相隔的地方最适合修行。
只是未来她在外生活好一阵,不会用手机说不过去,听她哥说有手机可以不带现金出门,苏槿倒是觉得这还挺适合她这样喜欢轻装简行之人的。
手机页面简约,没有太多应用。除了微信和其他系统自带软件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屏幕背景是一家四口人的全家福。
苏槿自小命格特殊,父母听了她师傅的建议将她送来道观,从小同龄人在兴趣班和补课中度过,苏槿在山上抓蛐蛐儿,跟着师傅学算命学风水,还自学了做饭,毕竟师傅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她和师弟还在长身体的阶段,吃饭总得过得去才行。
当然苏槿平常除了师傅师弟还有上香的香客,往日也见不到什么人。对待常人热络的感情难免招架不住。
一辆骚气十足的橙色宝马跑车飞驰后精准地在她身后停下,苏齐帆摇下副驾驶的车窗,露出他那张被大半个墨镜遮住的脸扬了扬下巴,尾调轻快上扬。
“妹子,上车。”
苏槿转过身面向他,空气中湿度很大小巧的鼻尖白里透红,鼻腔里清清凉凉。手机被她垂下握在手里,偏了下脑袋,打量一番。
她哥又换发色了,几个月前还是浅棕发色,现在换成一头金发。
拉开车门上车,把随身携带的小包裹放在脚下,系好安全带才把手机屏幕给苏齐帆看。
“你超时了。”她一开口,嗓音婉转清脆,如山间轻歌的翠鸟一般悦耳动听。
苏齐帆摘下墨镜,狭长的凤眼被他眯起来,与那头金发反差很大的黑眉拧了一下,探头去看。看清以后诧异地又瞥了眼车载的电子屏幕。
用手指给苏槿,车上的时间比她手机要慢两分钟。
“就两分钟!我的小祖宗,是怪车上的表,不能怪我不是?”苏齐帆嬉皮笑脸,推脱迟到这件事。
也不等苏槿说话,快速起步往市区开。
苏齐帆一直挺喜欢他这个妹妹的,小时候又机灵又可爱,就是相处的时间太少了。他清楚父母把她送上山的原因,苏槿懂事以后变得比他还成熟,活脱脱一个不苟言笑的冰山美人。
“一会咱直接回家,爸妈在家做饭呢,今天阿姨请假了,他们说想亲自做给你吃。等你回家休息一会,下午咱去商场给你买几身衣服。”
他想起刚才苏槿下山就带了一个小布包,估摸也装不了两件衣服。语落一顿,抬手挠了挠头,又将架在头顶的墨镜拉下来带好,忘了重要的一件事。
“对了,小槿。你看这车喜欢吗?”苏齐帆看盈盈绕绕的山路逐渐平直,路上也没什么车,转头看她。
苏槿一直在听,但大部分时间不会搭腔,指向性明显的事,她总要给个回应。
左右环看了周围内饰,这烧包的车身颜色,要是在人声嘈杂的闹市开,定能吸引很多目光,还挺符合苏齐帆的审美的。
“还不错。挺适合你的。”苏槿夸赞了一句。
“啧。”话落到苏齐帆耳朵里总是有些不对味,又说不上来哪奇怪。这是专门买给她的,当然要她喜欢才对。
“你喜欢吗?这是专门买给你的,车主登记的你名字。你如今也满二十了,以后没辆车多不方便,最近吧。我陪你去驾校报个名,你早点把驾照考下来。”
苏齐帆接下来父母之命,给苏槿选一辆适合她的车,他看第一眼就觉得这种明明亮亮的颜色最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什么黑啊白啊的不显眼。
“我喜欢。”苏槿见兄长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也不好驳他面子,况且有辆车开以后自己出门也方便一些。
她侧目而视,不得不说苏齐帆骨相生的很好,山根高挺眉形丰荣。脸小五官大,背靠资源也能轻松抓住,兴许旁人只当他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
苏槿却一直不这么认为,一个人的面相幼时便能看出雏形,会随着成年后的运势随之改变。苏齐帆五官变化不大,是一生顺遂的长相,有时只差一个忽然醒悟的契机而已。
但是她哥却总喜欢折腾自己头顶那两根毛,都不给人家留个喘息的机会,三天两头换个色,看着都替他头皮疼。
“哥,你把头发染回来吧。”苏槿眸光清澈,明亮眼眸寄着希望,语重心长地劝他。
“为什么?这多帅啊。”苏齐帆奇怪地瞥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马路上,进市区车也多了起来。
苏槿摇摇头,她现在很怀疑她哥的审美,如果着把眉毛漂了她也不多说什么了,现在头发和眉毛两种颜色看着怪别扭的。
“不太好。”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苏槿便转过头看向外面街道。
苏齐帆一下坐不住了,她这个妹妹基本不会管太多闲事,除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还记得她才三岁,家里来了个客人,那秦阿姨精气神不太好,正跟他妈聊天呢,苏槿冒了个小脑袋天真地说:“阿姨你身上有个小弟弟一直趴在上面。”
虽说童言无忌,他们几个大人还是吓得一身冷汗。饭全然没心思吃了,他爸妈一个劲跟人道歉,直到过了几个星期,秦阿姨打电话回来专门谢谢她。
原来事后她总感觉很倒霉,夜夜噩梦,周身阴阴凉凉,家里其他人全然没反应,想到那日苏槿所言。背后一身冷汗,连忙去道观找了位道长看。
她身上果真跟了个婴灵,前些年身体不好意外滑胎,孩子不愿意走,竟化为婴灵长绕身侧。
苏槿提醒她时,已经开始影响她和家人的运势了。
也就是那以后,他爸妈找了苏槿的师傅,苏槿便跟着他上山拜师了。
等红灯的功夫,苏齐帆坐立不安,生怕自己也沾染上不好的气运。
“妹啊,我可是你亲哥,救救哥吧。我到底怎么了,跟了个什么东西啊。”苏齐帆哭丧着脸,一副好死不活的模样,夸张地双手合十握住他妈给他请的佛牌。
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苏槿没想到自己就说了三个字能引来这么大的反应,看着她哥失魂落魄的样子,秀气的小脸满是疑惑,她刚才也没表达出什么值得人深思的意味吧。
她把座椅靠背调整了一下,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摁起喇叭,苏齐帆才匆忙起步,还不死心地看她。
“我的意思是,这个发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