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了?姜隅儿一怔,怎会如此?一份报纸忽地从怀中滑向地面。
眼前的人弯腰拾起报纸,一览而去,满脸震惊,喊道:“报纸上有这篇文!是裴侍郎念的那篇!”
众人拥过来,姜隅儿促然清醒,连忙夺过他手中的报纸。
“别碰,别看。”一股冷气在书生之中散开,拥上来的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姜隅儿将报纸闭上,稳定了心绪,微微屈身,对着店里书生打恭道:“这是下一期的报纸,还未到发行时间,请诸位耐心候一候,勿要破了发报规矩。近几日,我收到各位的反馈信,深受启发,决定修改报纸的栏目,故而发行时间有所迟缓。还请谅解。”
“姜小娘子,快快起来,我们每日都盼着你的报纸呢。要是没有这报纸,咱们都不知如何补齐辍学空缺,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我们愿意等。不过,姜小娘子,刚刚李兄看到的当真是琼林状元文吗?”
一阵起哄,大家皆想知晓。
姜隅儿微微颔首,接言道:“不错,是‘文心如木’。到时候,还请诸位为此文点评,欢迎来信,我会选择性地刊登大家的评论。这便是新开的栏目,名为‘佳作评析大会’。除此之外,我还会刊登另一篇佳作,有对比才能悟出东西来,希望大家好好欣赏。”
众人激动万分,纷纷应和。这时,顾叔从后屋走了出来,唤她过去。
姜隅儿往四周一观,这才发现顾哲不在。心中奇怪,哲哥这个书呆子,除了书肆哪里也不愿去,今天是怎么了,没守在前台。
与众人作了约定,书生们皆散去。姜隅儿拿着样报走进了后屋,心中还在想袁笠的事。他是那些人推上去的状元,一枚关键的棋子,只是敲打一番便傻了?
“隅儿,下一期作了什么?”
被顾叔一问,她缓过神来,将报纸递了过去。
“顾叔,哲哥去哪了?今日没见到他。”
顾叔阅览着报,并未回话,片刻后,平声答道:“顾哲去祭拜他娘了,今日是初七。”
姜隅儿恍然一惊,自己竟忘了,四年前顾哲娘亲猝然离世,与裴明池离开的日子只差三天。那几日阴雨连绵,发生太多事,她第一次见顾哲发狂,第一次遇裴明池失约。
痛苦情绪又在往上泛,她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望向顾叔,他还是那般平静,淡然稳色,似是未有触动。
“抱歉,我不该提。”
“不用在意。隅儿,听说了袁笠的事吗?想知道这人的身份吗?”
顾叔话锋一转,姜隅儿点头示意,心中却更感奇怪。
“你可知道,三年前的纸商案牵扯甚广。那不只是商户之争,上面的狼在背后吞噬着一切。袁笠的家族世代造纸,可这些年你听说过他们吗?商门的毁灭不过一瞬,因为他们谋的是财,而那些人谋的是权,拿他们的命去谋。在命面前,财都要靠边站。”
“您的意思是,袁笠被胁迫了?一旦失败,全家倾覆。”
“琼林宴上,袁笠露了马脚,那些人怎会放过他?科举之后,他们本想着这棋子还能用。可如今只怕要引火烧身,便得弃了。你说袁笠该怎么做。”
状元傻了,引起外界关注,身后之人自然不敢在此时下手。
顾叔把报纸摊在桌上,正色望着姜隅儿,问道:“你觉得袁笠无辜吗?一旦发文,隐藏的一切即将暴露,那些人必然发难,第一受害者不是你们姜家,是他们袁家。恶狼被逼急了,将暴风彻底引向袁家,再不管状元是不是傻的,袁笠的筹码便失去了。”
无辜,谁又无辜?袁笠无辜?那父亲呢?
姜隅儿握紧了拳,踌躇不止,心丝万般缠绕,痛不堪言。在一瞬间,她忽然想到,想到信上的那句话。
“寒门冤骨,一冤万丝。”
她恍然思悟,原来是这个意思。裴明池,你心中可有答案?只知道把难题摆在我面前么?
“再好想想吧,别沾上无辜的血。”顾叔正声说道。
不知为何,姜隅儿从这句话中听出了感伤,甚至听出了仇恨,这仇恨似乎朝着自己涌来,是错觉吗?
还未想明白,熟悉的惊恐,熟悉的声音,伴着一声惊雷传来。
“师姐,快回私塾!你得与师娘回崔家,崔家派人来接了,这次恐怕真是崔老爷的命令。”
姜隅儿揣起桌上的报纸,便往门口疾步而去,碰到门框的一刹那,她转身道:“顾叔叔,你说的我清楚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说罢,拾起门旁的伞,越过头顶,便踏入雨中。任青紧跟其后,雨幕湮没了他们的身影。
来不及擦肩,裴明池站在路的另一边,顾哲撑着伞立于他身后。
“有没有觉得她变了?”
“还不是跟以前一样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