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顺着伞骨滑向地面,一股接着一股。
隔着雨幕,姜隅儿看见父亲站在私塾门口,手中的伞倾在一侧,暴雨似要将他吞噬。
姜隅儿快步上前,将伞往姜行止头上一遮。她看见,无数道水痕在他的脸颊上流过,是雨水,还是泪水?她心中已觉不安。
“爹,你怎么站在雨中,娘呢?”
姜行止双眼空洞无神,再无往日的傲气,只剩绝望的哀恸。
“晚娘,她走了。是啊,我怎么能强求她陪着这样一个,一个深陷泥沼,注定万劫不复的人呢。”
浩浩雨声之中,言语显得格外苍白。
姜隅儿心中一紧,垂下了头,将怀中报纸塞到一旁的任青手中。接着,她一扬头,朝姜行止扬声道:
“爹!您对得起娘吗?娘绝不是要离开您,您心里明明清楚。现在的您只能待在幕后,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姜行止一生高傲,从不屈服,崔晚是他最后的防线。可他没办法在守住道义的路上留住自己的妻子,一时崩溃,姜隅儿能理解,但现在松不得,只能逼一逼。
“爹,女儿也要离开你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出面。”
“隅儿。”姜行止唤着她,她让任青上前替父遮雨,自己一咬牙转过身去,背对着父亲。
“以前的爹,从不低头。因为心中有灯,灯在明处啊!守住这盏灯,等着我,等着娘。”
说罢,姜隅儿疾步赶往崔家,心念道:祖父要自己和娘一起回崔家,可却没有等她,恐怕早是这般打算,不过是怕崔晚有所顾忌,故意这般说辞。姜家犯了事,祖父是商人,自然懂得其中利弊,逃过了上次的和离事件,这次又该如何应对?
走到崔家,已是黄昏时刻,又逢阴雨天气,再寻不得一丝光线。姜隅儿大步上阶,一手执伞,一手用力敲着大门。
“谁啊,崔老爷今日谢客,有事明日再来。”
“把门打开,我是姜隅儿,今日奉祖父之命同母亲回府,恐是错了时机,现才赶来。”
门内那人沉默片刻,开出了一条缝,透过门缝往外观望。姜隅儿见状,收了伞,便要推门而入,却被门侍一手挡住。
“我还没通报呢!你身份不确定,不能进。”
“别怀疑,我就是崔晚之女,现在阻了我,耽误祖父办事,你可担得起?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哪来的胆子闯皇商府邸?”
门侍一惊,不再言语。姜隅儿趁他失神,推开他的手,往府里走去。
还未到前厅,她便听见有丫鬟碎言:“咱家小姐嫁给那舞弊书生,赔了人,又赔了名誉。崔老爷疼她,给她机会,谁知她自甘下贱,宁肯跪在......”
“跪在哪儿?”姜隅儿走上前去,抓住那丫鬟的手臂,盯着她,冷色问道。
“你谁啊?哪来的野丫头?”
“说,在哪儿!”姜隅儿加重手上的力气,旁边那人想要上来帮忙,却被她凌厉目光威慑回去。
“在,在东边的祠堂。”这丫鬟被这一问,吓得颤声。
姜隅儿松开了手,眼中透着一股冷戾,似要穿透那二人的心扉。一个下人都敢随意诋毁嫡女了,这刘氏如何管的家。崔晚闺中之时,不争不抢,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现在无暇纠缠,眼神警告二人后,她便急忙赶去东边祠堂。
祠堂之上兀然挂着个牌匾,用料紫檀木,匾上篆刻着四个大字“名骨淡默”。有两人矗在祠堂门口,身形精壮,一人手上拿着一根棍。
姜隅儿一走近,两根棍子便交叉挡在门前,其中一人道:“姜小姐请止步,家主严令任何人不得进祠堂。”
姜隅儿心中一紧,他们认得我,还是有人通报了?正想着如何行事,背后突然传来一刺耳声音。
“让她进去吧,祠堂清冷,我不忍让姐姐一人待着。”
崔玖从她身后走上前来,斜视着她,接着将令牌递给那侍卫看。侍卫一见,立马躬身将门打开,退了下去。
“怎么,不想见你娘了?”
这牌的样式有些奇怪...
“多谢姨母。”姜隅儿此时更担忧母亲,暂时放下疑惑,朝里走去。
祠堂内,焚香淡烟飘荡开来,月白色的缦帐穿梭梁上。烛光隐约,跪于堂间的身影映在缦上,倍显凉寞。
姜隅儿快步上前,试图扶住那个单薄的肩躯。刹那间,那身躯向她倾去,崔晚的苍白脸颊显露无遗。
“娘,娘!”
被女儿一唤,崔晚勉强睁开眼,一望见她,立马使劲将其推开。
“回去,为何来这里?”声音虚弱得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