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池,刚才的剑法看明白了么?”
“略懂一二。”裴明池上手接过那柄白剑,将太尉行的剑路又走了一遍,长发飘逸,清薄身躯挥起剑来,却是刚劲有力,一招一式皆出利光。
沙幕又起,剑尖穿透沙尘,直至太尉颈间,只差三寸,剑锋陡然向下,停在空中。
太尉并不闪躲,沉声道:“崔策不是善茬,当年护宁氏的时候,那叫不死不休。世人斥他凉薄,我看也是个痴情种,乃决命之人。此番动不得骨,便先扯了皮。”
裴明池迅速收手,将剑抛给一旁已然惊呆的阿琛,又上前一步,凝视着太尉。
“剑将封喉,欲取还休。明池自知分寸。”
“很好,今日剑法你悟到了。”
说罢,陈太傅转身望向远处,一女子缓步走来,身着薄丝羽衣,长发偏于左肩,柳叶眉下,一对含刃双眼,似要穿透一切。
“霜若,见过裴侍郎。”
陈霜若上前几步,抬眼打量着他,眸光流转,眼神明亮了几分。忽而,她侧身对着太尉道:
“爹,让我单独同侍郎叙叙吧。”
陈太尉见状,瞥了一眼裴明池,似是示意什么,笑道:“好好,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
“老师,这不妥。”裴明池连忙上前,欲要阻止,却被一道利光挡住。
“没什么不妥的,裴明池。”陈霜若点步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柄极细的软剑,横在他的胸前。
待太尉离去,她收了剑,正色望向他,冷笑道:“怎么?四年不见,便不敢面对我了?”
裴明池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瞬间沉下,“男女有别,恕裴某不能直视。”
“不必再装,这里没有旁人。”她瞥向阿琛,阿琛一阵寒颤,连忙退下。
“你若是要打听他,便不必再说。”
陈霜若将目光逼向他,“京郊外,凌云湖,有人设计把我推向水中。醒来的时候,你在我身旁,父亲以为是你救了我,可我知道这不是事实。因为你的手上没有那道利伤。
裴明池,我已猜到他是谁,你要听一听么?”
“陈霜若!我提醒过你,不要去打探这个人,不要去了解他。”裴明池眼中暗含怒色,陈霜若却毫不退却。
“他为何选择你,不过是为了给你由头接近我父亲。以裴相和太尉府的关系,父亲断然不会收你为徒的,但你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一切就不一样了。
没有揭穿你们,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可我不能拿陈家的未来去赌,我要当面见他,去确认一些事情。”
微风携着沙尘迎面而来,裴明池微微凝目,“为何现在提起?”
“马上是我的及笄礼,在这之前,我要见他。否则,便没机会了。”
裴明池没有立刻作答,伸手将赤色发带一拉而下,取来放在一旁的玉冠,正欲封发。细剑忽从她腰间出鞘,直挑冠孔。白色玉冠顺着剑身而下,可软剑难抗,顷刻间又跌落沙地。
玉冠染尘,裂痕尽显。长发飘逸,散落肩旁。
裴明池望向地面,丝毫不惊,“你以为他是谁?”
“顾氏独子顾哲。让我见他,不然……”
裴明池俯下身去,白皙手指划过地上碎冠,“太尉与我牵于一线,谁也不了摆脱不了谁,你的言语太微弱,威胁不了我。不过,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裴陈联姻么?放心,我不会嫁,你也娶不得。”
玉白碎冠忽而染红,裴明池指尖向外渗血,他用力握住那冠,沉声道:“良玉碎地,清白全无,只余殷红,你可抗得住?”
陈霜若一怔,又正了神色,“自然抗得住。我心在伐场,不在内闱。提剑破沉疴,守太平,才是我的愿。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倒不知裴侍郎如何想?”
裴明池站起身,手中玉冠染红大半,微风忽起,长发拂过面颊。
“裴某无心娶妻。”
“无心吗?你非要落得满身伤痕,才肯抬眼看人。”
裴明池冷笑,心中只念:伤痕遍身,我也不会抬眼,看她。
“春猎之时,他会来。做好准备吧。”
说罢,裴明池迎风而去,将手中染血碎玉撒落在沙地,“陈霜若,只怕你见了他,日后定会痛苦。”
陈霜若背过身去,只道:“我乃将才,生死之外,有何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