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抢他的活就抢吧,邱岭自叹。已经被裘容三言两语给卸了重担,他不如借坡下驴,拉拢拉拢这和尚,讨些取悦监工的妙术,到时候也做个狗腿子捞一笔油水。
毕竟,他虽然不服裘容年轻官大,却也不得不怵他父亲裘振安的名头。
谁在意功名?最要紧的是利禄呐。
邱岭想通了,索性开始谄笑侍候。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
裘容依旧波澜不惊,就着邱主簿的油嘴滑舌斯斯文文吃完一餐饭。
“犯恶心。”回到卧房内,裘容休息片刻后,对集贤楼的早膳做了总结。
疏桃不知道怎样安慰公子,只好倒茶揉肩,小意服侍。公子的肩膀比寻常男人窄,整个人薄成一张纸,美人灯似的,风吹吹似乎就能倒。
“公子胃口不佳么?奴婢叫小厨房多做点开胃的菜来。”她关心。
“没事,我本来吃得少。”裘容想了想,又道,“怀玉被安排住在哪里?”
不过一顿早膳的功夫,怀玉的名号已经传遍集贤楼。从官吏到奴婢,只怕是门前那条恶狗,耳朵都听熟了他的名字。
裘监工的神秘心腹——众人眼里的怀玉,身份如是。
裘容揉揉太阳穴,心里觉得好笑。要是这帮人知道她和那和尚认识不过两天,只怕更要吓掉眼珠子。
也说不清为何信任他。利益交换而已。她有钱,要聘助手;和尚缺钱,会功夫胆子大熟悉本地,全面满足她的要求。
就这么简单。
纵然这和尚自称是焚尸炉的司炉人也无妨。她手上照样沾过血,不是干净人。
怀玉要的数倒也不多,一个月五金。从修缮经费里随便找借口辟出五金来,不费吹灰之力。
尽管五金已经是寻常人家卖命劳作一年也远远够不到的钱。
利运塔之所以险阻重重仍有人愿来修缮,恐怕最大原因是,朝廷拨给修缮事的款项实在丰厚。
“回公子,怀玉师父的铺盖放在集贤楼顶的阁楼。”疏桃怯怯。
阁楼?潮湿狭小说不定还多鼠,能住人么。
看邱岭那谄媚样,不像是要为难怀玉的样子。裘容疑惑。疏桃像是读懂她心思般回道:“听说,是怀玉师父自己要求住楼顶的。说是人少,方便清修。”
清修。那荤和尚清修个鬼啊。方便食罂粟发癫还差不多吧。
裘容先在心里蔑了几番,随后起身出房门上了转角的楼梯。
她雇和尚可是来做事的,不能养废人。
玉靴子踏着木楼梯吱吱呀呀到了顶楼,眼一抬,裘容就瞅见和尚又脱了上衣,赤着膊,穿了个绸缎玄色长裤,盘腿打坐。
后背也全是狰狞粉色未痊愈的伤疤。
大白天老不爱穿衣服,什么癖好。
“怀玉。”她喊一声。
和尚闭眼,一动不动。
裘容伸手推一推和尚露出的胳膊。触手是光滑结实的肌肉。她摸到才忽觉不妥。穿了几天男装了连自己女儿身也快忘了。
谁知那和尚忽然转身,眼看手指就要碰到他胸膛,裘容连忙后退。后退一步就是楼梯。她不知道距离,只觉得一脚踏空摇摇欲坠。
向后仰倒时,本能地心如擂鼓,像回到儿时,荡秋千太高她就会吓得捂住眼,怕跌跤不敢看脚下。
那时候,身边永远有人,替她稳着绳索。“容妹,别怕,尽管去荡便是。”声音温柔胜过杏花春雨。
其实听到他的声音裘容便不怕了。可还是要装乖撒娇一阵子,哄他陪自己荡一会儿,再荡一会儿。
裘容感觉脚底已经悬空,她马上就要翻身从这木楼梯上跌下去了。
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很用力,却不生硬。仿佛连她怕痒的位置都知晓得分明。
“别怕。”她听见那人轻轻说。
好像突然降下一场泼天大雨。她在近乎窒息的悚然中忘记自己身处何时。只觉得思念如汹涌潮水涌来,淹没几年来每个死命咬牙忘记故人的夜晚。
“昀哥哥。”
这一句语气全然不同往日,喊得脆弱伶仃,甚至恍然带了哭腔。
揽腰的人动作忽然停顿一刹。
随后一用力,竟将她稳稳抱入怀里。裘容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唇猛地触上温软肌肤。
那是——怀玉未着寸缕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