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势力和财富,皇太极定是要高看自己一眼、定会喜爱敬重自己的,但实际上他看上的也就是自己从草原上带来的势力和财富罢了。
当时谁能想到,英明睿智、冷静自持的汗王,竟然会喜欢那种哭哭啼啼、颜色寡淡的女人呢!和柔柔弱弱的海兰珠相比,就算是像块木头一样的大玉儿都强上一些!
可男人的心思和口味,有时候真的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与其费尽心思想要讨得对方心里的好儿,还不如和后宫的那些女人们斗智斗勇来的有趣。
娜木钟冷笑一声,由着孟青伺候自己起身。一如几十年来的默契。
“福晋您这话儿是什么意思?”孟青哪知自己伺候着的主子已有了一世苦痛经历、眼界重回开阔、心里也不再记挂着皇太极,她还一心一意地想着让自家主子更得一些大汗的宠爱。
“你道那东宫福晋的位子是留给谁的?”重生一回,娜木钟变得分外耐心。加之对方是任劳任怨伺候了自己几十年的孟青,语气不由放缓了许多,“你只知东宫福晋受大汗宠爱,却不知他真正喜欢什么调调儿的女人!”
“福晋……”孟青手脚麻利地帮着娜木钟更衣挽髻,脸上的表情却越发不解起来,“您怎么……?”非但不高兴,说话还这么不客气?
要知道听闻大汗崇汉学,自入汗宫以来,福晋一向说话一向是客客气气的,虽说不上温文尔雅,那也绝对算得上稳重大方,怎么突然变了?更何况福晋脸上的冷笑,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就算是林丹汗战死、福晋被迫入汗宫的时候,自己都没见到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还愣着做什么?“娜木钟看到孟青脸上的懵懂和不惑,心里面不由涌上怀念和欣喜,轻捏一把孟青的脸颊,“手脚麻利着些,要是去晚了些,恐怕大福晋要恼了呢。”话是这么说,可她脸上却无一丝着急,更别提惶恐了。
也是,主子为林丹汗大福晋多年,向来只有他人仰她鼻息的份,何曾惧过他人?即使主子此番初入汗宫,大汗已有大福晋,可大汗每每送到麟趾宫的赏赐,可比赏给其他侧福晋的丰厚许多;即使是对麟趾宫伺候的下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想来此番驱逐东宫福晋出宫,定是为了迎主子入主东宫。既如此,自己行事也该稳妥些,可不能丢了主子的面子。
想清楚这些,孟青手下功夫虽仍快,可脸上喜悦渐收,开始持重起来。而娜木钟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自入汗宫以来,不复草原风沙,便是孟青,都变得水灵起来,惶论入宫多年的大玉儿,那更是娇滴滴可人。可笑她们这位大汗,放着这汗宫中的千娇百媚、各有妙处的福晋格格们不爱,偏要去宠爱那个奄奄一息、姿色寡淡的海兰珠。若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便是被养刁了口味,想要尝尝不同的味道。可怜长生天让自个儿重活一回,她这次可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可悲可叹的下场。非但如此要护自己的人周全,更要让那些欺辱她阿霸垓草原、欺辱博果尔的小人不得善终!
待娜木钟妆扮妥帖,带着孟青并侍从们施施然到达宁宫的时候,大福晋哲哲、庶妃乌拉那拉氏、颜扎氏并大玉儿早已到了,本在宽慰东宫福晋吉雅,听闻通报,均都拿眼瞧她。看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投来的或友好、或嫉恨的视线,娜木钟此刻方有了回来的实感。
前一世她自命不凡,从未将这些女人放在眼里过。即使是皇太极称帝大封后宫,将后位给了哲哲,东宫宸妃给了海兰珠,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就该甘居她们之下。原是草原规矩,位分虽定尊卑,可实力才决真正的胜负。本以为凭着自己手头的兵马财富,将博果尔送上帝位不难,谁知科尔沁的姑侄二人为了让福临坐上帝位,不惜让权与其他亲王贝勒们达成协议,那大玉儿甚至不惜以色侍人,诱多尔衮拥福临为帝,将皇太极生前牢牢攥在自己手里的天家威仪与权势分予众人,以此换得两宫太后共同听政的尊荣,真是端的可笑!若是皇太极泉下有知,恐怕也难以瞑目!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此番见到哲哲与大玉儿两人,娜木钟虽有了准备,可到底难控心中大恨,硬是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脸上的异样生生压了下去,由孟青虚扶着进了懿宁宫。甫才入内,里头说话声戛然而止。
娜木钟嘴角微翘,似笑非笑地看着殿内众人。
这表情前世做惯了的,既不显得太过厉色叫人发怵,也不亲切叫人看轻。博果尔去后的那几十年里,她就是用着这样的表情与两宫太后虚与委蛇,看着福临为了董鄂妃与大玉儿离心甚至落发出家,又看着玄烨逐渐成长亲政。大玉儿作为母亲的不幸让她心中的恨意逐渐消磨,但这番回来,却发生自己受过的煎熬与难诉的委屈根本无法忘怀!幸得长生天垂怜,可以弥补前世的过错与遗憾。
看看皇太极此时的后宫女人,娜木钟忽然觉得,皇太极的女人着实不多,有名分的更是少之又少。而自己竟然败在这些女人手里,也着实太不应该了。
毕竟除了大福晋、东宫福晋与自己占了大福晋和侧福晋的位子之外,余下的皆为没有名分的庶妃,也就是乌拉那拉氏育有豪格有功、颜扎氏与大玉儿有个好母族,此刻才能够在这儿露脸。这几个人再加上那病怏怏的海兰珠,比起林丹汗帐中那些狠决的侧福晋和庶福晋来说根本不够看的,自个儿上辈子竟折在她们手里,真真是件奇事。都怪自己当时轻敌,可此番既然回来,绝不会让她们舒坦。
“妹妹怎么来得如此之迟,快些过来坐。”大福晋哲哲朝娜木钟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下首。
她倒是一惯的贤惠温柔人。
娜木钟依言过去坐了,可还没坐稳,乌拉那拉氏便道:“侧福晋真叫妹妹们好等,您打扮得这般光鲜,可见是花了许多功夫。”
乌拉那拉氏这酸话是惯常见了的,给人下绊子也并无高明之处,娜木钟并不理会她,只向哲哲道:“不知大福晋叫我前来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