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叙意这般有份好手艺,能在主子面前占一席之地却又不得主子忌惮的,已属难得,却又要被底下的人惦记着。
这不,明明是如以往一般邀了清宁宫的大宫女儿珍哥试茶,可人家却应从这茶里品出了一二三四五六道。
如今叙意不过十四五的年纪,按理还得在宫里头呆上好几年。她制茶的手艺好常得皇上夸赞,会些汉人的诗句,又长得清丽可人,即使皇上一时不注意到她,这时间长了,她还会没有露脸的机会吗?
更何况娘娘正为了扶宸妃还是庄妃心烦,这两位娘娘一个自大一个谦卑,实则每一个叫人省心的。若是娘娘狠了心扶个完全没有根基的,那这叙意……
想到这里,珍哥看着叙意的眼神里都快淬了毒了。
任你没有侍帝之心,奈何你天时地利人和!
“姐姐你怎么了……”珍哥的眼神太过直白,连懵懂不知的叙意都感到了不对劲。
珍哥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对着一个毫不知情的小丫头,竟然生出了如此大的嫉妒之心。这实在是不像平时的自己。
“没什么……”珍哥将茶盏里头的花茶一饮而尽,就连那朵冉冉盛开的石斛兰都吃下了肚还浑然不觉,“许是最近伺候娘娘和小公主有些累了。你也知道咱们宫里奴才虽多,但真真能贴身伺候娘娘的却没有几个。这不,永福宫的庄妃娘娘也常过来帮着伺候娘娘……”真是惯会谄媚的。
“是的呢。”叙意对珍哥心里头的嫌弃浑然不觉,继续为她续上一杯茶,“咱们盛京不像南边儿,他们那儿光是主母身边的大丫头就有好几个。主母若是怀了孕,就立马抬了其中一个作侍妾笼络住主人,平时仍充作丫头伺候主母。我额娘说,这法子虽然糟践人,但主母可就省心了呢,不过我觉着也不对,这侍妾要是得了主人宠幸生下孩子,不就直接扶摇而上了嘛,但主母才叫糟心呢……哎呀额娘不让我在宫里头乱说这些的,珍哥姐姐,您可别告诉别人呀……姐姐?珍哥姐姐?”
叙意一连叫了好几声姐姐,珍哥这才回过神来。
侍妾若是得了主人宠幸生下孩子,不就直接扶摇而上了嘛……
不知怎的,这句话仿佛带了魔力,在她耳边重复回旋了好几声,最后直接跑到了她心坎里。
“叙意,你说的这些……”珍哥舔了舔嘴唇,“都是打哪儿听来的?”
“并不是听来的呢。以前住在我们家隔壁那户人家,他们家的夫人以前就是先夫人的贴身丫头出生……”叙意抓住珍哥衣袖,“姐姐,我额娘说不能在宫里头说这些胡话,您可不能告诉主子呀,不然我要是被赶出宫,我额娘得打死我……”
真是个傻孩子。
珍哥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叙意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仿佛掺杂了什么阴谋的味道。但她说的话却一如往常稳妥体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呀,往后可不要再在宫里头说这些了。”
“恩恩我知道了,珍哥姐姐。”叙意用力点点头,“您真是个好人!”
“陈情姐姐,你真是个好人!”同样的一句话,发生在懿宁宫针线房里头。
陈情无奈地看着一身宫装打扮,头上簪环翠绕的小姑娘:“卓娅格格,奴才是懿宁宫里头的针线宫女,并不负责衍庆宫的针线活计。更何况您要做的这身骑装,实在是太费针线了……”
“也就是说若是能够简单些,你就能帮我做咯?”卓娅并不理会陈情的婉言拒绝,“那这样吧,这身骑装里头的内袍就让我们宫里头的针线宫女做了,但是外头的坎肩和披风还是要劳烦姐姐帮我做!”
“哎呀格格……”平日颇有些沉默孤高的陈情在贵主子跟前总是泄了几分气,更何况对方好言软语哀求,即使心中不大情愿,仍是拗不过她去,“奴才手慢,格格可不要嫌弃……”于是最后想要推却的话也成了半推半就的答应。
“我怎么敢嫌弃姐姐!”卓娅一听开心地跳了几下,“玉姐姐早说你体贴,今日一看果然如是!”她兴奋的时候顾盼神飞,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极了小玉儿。
陈情心说这衍庆宫的格格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却原来是那个家伙捣的鬼。心里面愤愤然,但手里仍旧是接过了卓娅给的花样子:“我都打听过了,整个宫里头就数姐姐的针线活最出彩,我的坎肩和披风就交给你啦!我不着急的,能赶上秋弥就好啦!”
“奴才知道啦。”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饶是陈情再不愿意,也只得接过花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