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和小玉儿大婚当日,小玉儿定定心心睡了个懒觉、用过点心之后,才开始梳妆打扮。梳头、敷面、上妆、换上喜服之后,已到傍晚了。这是懿宁宫里头头一回办喜事,大伙儿都打起了精神,欢欢喜喜地要把玉格格送出阁,宫里头到处都是欢欣的笑脸。中间娜木钟带着孟青去小玉儿的院子里瞧过她一回,看着全福嬷嬷帮她梳头,不由生出几分嫁女儿的感觉来。但这与前世嫁端顺又有不同。
前世端顺远嫁蒙古,虽说是嫁回自己的娘家,可顺治年间朝廷和蒙古的关系并不如皇太极在时和*谐,已渐呈剑拔弩张之势。即使是科尔沁的嫡公主蒙古青嫁到宫里作皇后,也是处处掣肘,被福临嫌弃不说,在自己的亲姑姑那儿还要受气。尊贵如皇后尚且如此,自己的端顺嫁到阿霸垓,又岂会和顺安宁?
相比之下,小玉儿嫁给多铎,多铎待她极好,且她就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呆着,容易看顾的多。看见镜中美人儿满面春风,娜木钟也不禁笑了:“你们好生伺候着玉格格,安安顺顺地把玉格格送到豫亲王府,明儿个本宫全都有赏。”
“姑姑,您这话说的,这不知道的呀,还以为您是卖侄女儿呢。”今日目光所及均是喜气洋洋的红色,耳中所闻皆是道贺恭喜之词,小玉儿心中本就憋着些许羞意,被娜木钟这么一挑明,更是害羞不已,只得逞嘴上功夫撒娇。
“本宫今儿就是卖侄女呢。”娜木钟笑盈盈亲手为小玉儿簪上一树花簪,“玉格格可不知道自个儿有多值钱呢。”
“可不是嘛!”孟青跟着主子在旁边打趣儿,“格格您的嫁妆一个时辰前从宫中送出,现在还没完全送到豫亲王府呢。这宫里头的奴才们都说,咱们主子嫁侄女儿,可比当初皇后嫁公主还要气派!”
“休要胡说!”小玉儿的未上妆的脸颊红扑扑的,“不要给姑姑惹麻烦。”
“姑姑就你一个嫡嫡亲的侄女儿,排场大些又如何?”娜木钟轻轻抚了抚小玉儿放在膝上的手,“孟青说的也是实话,你也宽心,你和多铎的婚事是皇帝当初千求万求的,如何怕人指摘?”
“姑姑!”小玉儿反握住娜木钟的手,“我自然知道姑姑是不怕的,可皇上到底是您的夫君,姑姑您也……”放些心思在他身上吧……
两个多月前皇太极从懿宁宫拂袖而去,旁人不知个中缘由,小玉儿却是问过孟青的。她总觉得姑姑虽然底气十足,但也太不将心思放在皇上身上,太不在乎他了。
“好了好了,今儿是你的好日子,你就不要操心旁的事情了。”娜木钟神色不变,但语气里到底带了些许不快,“过会儿让小厨房再送些点心过来,你让苏和随身带着一些,出宫路上垫垫肚子。”
“知道了姑姑……”小玉儿见娜木钟不欲多说,只得闭上了嘴。
这一忙就忙到了亥末,幸得是初夏时分,多铎的娶亲队伍到达宫里的时候天色刚刚变暗。皇太极这时也到了懿宁宫里头,和娜木钟一同送了送小玉儿,受了新人的拜礼之后再去豫亲王府吃酒。
娜木钟这时已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腹部稍稍隆起,不过旗袍宽松,并不大瞧得出来。她与皇太极也有两月未见,虽说并不在意皇太极,但仍是有些尴尬。方才在宫里头当着奴才们和多铎夫妇的面并无异常,可当两人一同坐在舆车里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但娜木钟到底不是擅作奉承之人,皇太极不出声,她便也不出声,一时之间舆车内安静异常,就连和赶车侍卫一同坐在舆车外头的门都都觉纳闷:懿宁宫主子这性子,和皇上还真是相似。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儿俱都不声不响的,真叫人有些发憷。今儿个可是豫亲王的好日子,难道这两位到了酒席之上仍是这般冷若冰霜,那还不得吓坏一众前来吃酒的王爷福晋们?
豫亲王府就在大清门外的长街上,离皇宫非常近。小玉儿的嫁妆之所以抬了两个多时辰,乃是因为从宫里头出来,绕了盛京内城一圈的缘故;但皇太极和娜木钟坐在舆车上从御街上头往豫亲王府而去,至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但这一盏茶功夫说短也不短。
娜木钟悄悄打量坐在自己身侧的皇太极,对方跟座雕塑似的一动也不动,显示出良好的修养和卓越的自制力。以娜木钟前世和皇太极为数不多的相处经验,这位此刻心情应当不太美妙。
娜木钟觉得冤枉极了。
皇帝陛下明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这两个多月连个好脸色也无,真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再怎么说,自个儿背后可还站着阿霸垓呢。他未免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偏偏这皇帝舆车从外头看上去富丽堂皇的,里头的靠枕硬的很,硌得自己腰疼,甚至都没自己的太妃车驾来的舒服。
娜木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腰,心里面非常地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