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戴的蝴蝶结收获了很多人的好评。
桂木、御舆长正、丹羽久秀、宫崎…人们都夸赞他绝妙的手艺,也有几个嘴巧的,没忘记夸一夸我柔顺的绒毛。
外表只是我幻化出来的东西,也是我从其他的存在身上剥夺、争抢来的。
这些嘴甜的话我不在乎,但也爱听。心情说来说去都是不错的,更何况不久后御舆长正锻刀大成,人们喜悦的为他献舞。
在那时,篝火与笑声,舞蹈与节拍都沉淀在这片岛屿之中,快乐的氛围浸染了每一个人的心。
一切都“欣欣向荣”。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倾奇者起舞,他在人群中,不知是从谁手中得来的一把扇子。
逆着柔和的火光,头纱与白衣被夜间清凉的晚风给吹起了。轻盈的舞步点在地上,如同鸿毛一般的任风吹拂飘荡。
一双深蓝的眼在暖光与泼墨的夜色中若隐若现,偶然一瞬印上了浪潮的绝色。
扇子在他白皙的指尖被其变幻着。
少年人分明一身素衣,身上没有任何颜色艳的过那漂亮的扇子,可在触及到眼底不作假的温度时,人人都要夸上一句惊艳又绚烂。
如同他胸前垂下的金羽,他是殊胜之人,却飘落在了这片小小的土地上。纯白的衣衫包裹着他纤瘦的身体,更犹如他外层的皮肉,藏住了身躯之内繁华的色彩。
“你不是人偶,而是人类啊,最多也只是少了一颗心。”丹羽久秀某次这么安慰他的朋友。
我倒是觉得…
以我这双迟钝的眼去窥视人偶的小小身躯,在胸口的位置,那里从来都不缺少一颗心脏,如今也更是被填满了。
人们的话语有着不同的颜色,它们汇聚在一起充斥着少年人偶的胸口,浓墨重彩的心诞生了——那是人们一起涂抹出来的心,是欢迎这位朋友加入踏鞴砂的礼物。
此刻深入那双眼眸,拍打在其中的蓝色浪潮是温暖的,一如那心脏炙热的红。
倾奇者一舞悄然落了幕,他吐出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
围在一旁或一同献舞,或观赏的人们都忍不住为之优美灵动的舞蹈献上欢呼,在绝望的气息蔓延开始前…人们最后一次沉浸在欢乐里。
踏鞴砂最中央的大炉出现了异样。
当有人意识到时,炉中已经积攒了大量的黑气,慢慢地…诡异气体影响了工匠的身体,顷刻间,铺天盖地的死亡涌入了这座名叫踏鞴砂的小岛,席卷了这里。
冶炼锻造,是踏鞴砂赖以为生的基础,而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人们甚至都来不及去阻止了。
暴虐的黑色气体使得越来越多的匠人离去…但厄难并未此停止,丹羽久秀迫于无奈,不得不下令封锁消息,他同时派了很多人去鸣神岛求见雷电将军,恳求那位神明的帮助。
但却迟迟没有消息,去往鸣神岛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回来的。等我发现这一点去前往时,也仅仅在穿着奇怪的人们中,救下了几个幸存者。
我将他们给藏起,着急的赶回。
放弃了隐瞒,在丹羽久秀错愕的目光下,我用干涩的嗓音诉说了一切。
高洁的青年皱起了眉头,他用力的将手指攥成拳头,承诺为我隐瞒特殊后,他找来了倾奇者…
稻妻上空的雷暴危险至极,踏鞴砂人员紧缺,没有多余的人能够陪伴他一同前往了。和丹羽久秀商讨后,我决定与倾奇者穿越海域,去往天守阁求见雷电的主人。
几乎是九死一生,敌人的偷袭与雷暴接近不断。终于抵达那里时,倾奇者狼狈不堪,他迫切的恳求觐见雷电将军。
…可每一次的恳求都只得到了冰冷的回复。鸣神岛的人们不停的拒绝,一次又一次,再怎么委托都无法见到高高在上的神明。
千钧一发之际,倾奇者手忙脚乱的从衣服里拿出了那枚金羽示众,将一切的希望都赌在这信物上。
人们的议论传播的极快,很快就进到了八重神子,也即是鸣神的眷属耳中。
她赶忙到来,可那时急火攻心的倾奇者的泪已经流干了。哪怕八重神子一再承诺会马上带人来处理这件事,他也只选择了沉默。
即使是我着急的安慰他,少年人只在苦笑后,轻轻抚摸我的羽毛。
“幕府放弃了我们。”轻轻的说着,他的神情已经彻底麻木了,哪怕是习惯性的去笑,也宛若在哭泣,“……对不起…”
那时我想,如果我拥有温度就好了。
这样子也能拥抱他,而不是在他的掌中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也更不会任他炙热的泪水打湿自己的羽毛。
这一刻,我们好像都飞不起来了。
回到了踏鞴砂后,灾厄的消息又再次传来。
丹羽久秀畏罪带着家人潜逃,没有人能去关掉仍然在运作的炉心。
埃舍尔的这番沉重的话简直是在指名道姓,明晃晃的编排一切。
偏偏倾奇者已经陷入了绝望。我怕他想不开,整整守了他三夜,当我本以为他不会去做傻事,转而去搜索丹羽的踪迹时,却鬼使神差的感觉到了不对劲,回忆起了一切。
…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心脏、是谁的心脏?
他的胸腔中为什么会有心脏跳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