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兵感觉自己在做梦。
起初少年觉得感觉很冷,自己好像回到了踏鞴纱。那时的他自己乘着一只小船,穿过雷暴前往鸣神岛时,雨水与鸣雷,还有咸湿的海水…
那些恐惧生长了,他们蔓延着将他给包裹在充斥恶意的网中。那些旧人的脸庞不断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某刻,少年恍惚间看见了栗发的青年,他发间的那抹红就像是血一样的鲜艳。
丹羽久秀坐在他的面前,为其斟茶——
一杯又一杯,少年惶恐,不敢拒绝,喉间的苦涩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喝的越来越快,逐渐产生了溺水的感觉。
他害怕极了,想要喊停却没用,丹羽的眼眶里不断的涌出血泪,那双眼其实是看不清的。但他看上去悲伤极了,嘴唇动了动…
倾奇者读不懂唇语,但斯卡拉姆齐会。
他不明白,不理解,不愿意相信这光怪陆离、不停旋转的梦境,更是抑制不住的大吼,发了怒。
“为什么要背叛?!丹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抛下我,违背我们的约定?!”
青年不回了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用那沾血的唇促狭的诉说着…
——“你也是人类。”
茶盏碎了,砸进了血泊里,那茶水也与血色相融不停地膨胀着,顷刻间填满了这小小的房子…
真冷啊…
散兵浑浑噩噩的想着,在水中丧失了意识,就连那滚落的泪都混进了无尽的寒冷中。
伴随着他卸了力,一切拥抱黑暗。
而在那黑暗中,他喃喃自语了起来,无数次的梦见滚烫的大火。
倾奇者总是在想着的,他无法不去思考、无法不去铭记。
他总陷在过去无法释怀,每一个影子,每一个踏鞴砂的人们,他都做不到遗忘,也因此他的憎恨与绝望更加强大、更加吸引着邪祟的目光。
如果又要被大火烧尽的话,那此刻拥抱无尽的深渊,是不是也就可以解脱了呢?
……哈,怎么可能。
散兵毫不犹豫的反驳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早就把眼泪哭干了,那些曾经软弱可悲的自己,就是被焚尽的心。
他不需要无用的东西,哪怕是自己。
少年人永远憎恶、永远不甘心着,他决心要报复每一个背弃他的人,哪怕要因此万劫不复…也会依旧永远仇恨。
无论是那个孩子,又或者他的母亲与挚友…他们都是一样的、只会是一样违法承诺的人。
“……”
不,不是的。他还有一个约定——那是一个黏腻阴冷的,与鬼魅承诺永远陪伴的约定。
“我的小鸟…?”
“…”
“——我在。”
少年的睫毛轻颤,在听到一声回应后默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心。
他忽然有觉得自己很累很累、该短暂的遗忘一下,哪怕是一会也好,至少在无比疲倦的时候,将双眼彻底的闭上,也对自己仁慈一回,为那个自己留下一个美梦。
周围渐渐暖和起来了,散兵平静的睡着了。
——少年像一只飞行了许久,终于寻到庇护所的幼鸟…他已经太疲惫、太疲惫了。
散兵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
身上的东西是微凉的,可又从其中源源不断的溢出热量。那东西就像是蟒蛇一类,又或者是章鱼一类的,就这么缠在他身上。
少年人偶尔还会察觉到,有些调皮的“腕足”会暗暗的戳一戳他,来试探他有没有醒…
非常明显的没有敌意…但…
当将眼睛猛然睁开时,面前的几团黑影瞬间雾化消散在了空气中,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抬头,面前的人就无辜的拿了根木棍在戳面前的火堆。迎上视线时,那双金色的眸子泛起了点光,微微一闪。
非人感在此刻放大,旋转着法则与天空之理的眸子诡异至极,竟像一只从深渊处爬上了怪物…
只是转瞬即逝——
“你睡得看起来不错。”我拖住自己的下巴望着眼前瞧着有些发懵的少年,没忍住弯起了唇,“怎么了?在找什么?”
说着时,暗暗用藏起来的“腕足”点了下他的脸颊。少年人肉眼可见的警惕了一下,速度极快,纤长的手指在空中猛的一抓,还真拽住了它。
恶作剧不成反被当场抓住,我急忙喊停:“诶诶诶,大人大人,别砍它,我会痛的!”
散兵蹙起了眉头,不可置信的感知着手上看不见但摸得着的东西。
那小玩意算非常亲近他了,哪怕是被他的怪力捏的快要碎掉,也仍然用自己的触手尖尖轻快的在他的指缝中游走,带去寒冷世界的一些零星的暖。
…毛骨悚然。
少年人立刻抽回了手。
他沉默了会,还是忘不掉那难以言语的触感,只得在火堆旁默默凝视我。